八度小说

字:
关灯 护眼
八度小说 > 孔然短故事集 > 《这或许,就是最好的答案》

《这或许,就是最好的答案》(2/6)

。这四字早已不是道理,是血,是肉,是刻进骨子里的执念。

    “小娘子为何告诉我这些?”

    明漪忽然狡黠一笑:“因为父亲今夜要给你看的‘那物事’,与母亲有关。”她走到门边,又回头,“对了,父亲让我传话:子时三刻,请到后山梅林。记得穿暖和些,要带一盏灯。”

    卷三窥秘

    子时的山,静得像天地初开。元提着一盏气死风灯,深一脚浅一脚往后山去。雪已停,月光泼洒下来,漫山积雪泛着幽幽蓝光。梅林在山坳深处,老梅枝干虬结,月下如无数舞者的瘦影。

    沈先生已在林中等候。他换了一身玄色深衣,立在最大那株老梅下,身影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。

    “来了。”他接过元的灯,俯身拂开梅根处的积雪。下面露出一块青石板,板上并无文字,只刻着一幅奇怪的图:一个圆环,环中套着方,方中又有圆,如此层层嵌套,竟有九重。

    沈先生将手掌按在图案中心,左转三圈,右转四圈。石板下传来机括转动声,随即缓缓移开,露出向下的石阶。

    “这是……”元愕然。

    “沈家真正的书斋。”沈先生提灯先行,“也是内子生前最常待的地方。”

    石阶很长,两侧石壁渗出寒气。走了约莫百级,眼前豁然开朗——竟是一个天然溶洞改造的石室,高约三丈,阔五丈许。四壁凿有石龛,龛中不是书卷,而是一件件奇特的器物:

    东壁龛中是一架浑天仪,但与传统浑天仪不同,它的星轨可拆解重组;西壁龛中是一具人体骨骼模型,每块骨头都标注着经脉穴位;南壁悬着数十种农具,从耒耜到水车,件件精巧;北壁最奇,陈列着各种日常器物:破了的陶罐用金漆修补,断了的木梳接上新齿,甚至有一把只剩半边的团扇,用蛛网般的金丝缀补成新图样。

    石室中央是张石案,案上无文房四宝,只摆着一本手稿。沈先生示意元近前。

    手稿封面上是娟秀的字迹:“《器用录》,沈周氏明璋撰。”

    “明璋是内子闺名。”沈先生抚过封面,声音在石室中有些空茫,“她出身工匠世家,祖父是工部大匠。嫁与我时,陪嫁不是金银珠宝,是这三十二箱工具、两百卷图谱。初时我只当她喜好机巧,后来才知……”

    他翻开手稿。里面不是文字,是图——成千上万幅图。有农人用坏的锄头如何改造可省力三成,有妇人织机如何调整可日多织一匹,有孩童的竹马加上机关可自行奔跑,甚至还有改良的义肢、助听铜管、盲人用的触文印版……

    每一幅图旁都有小注,字迹时而工整时而潦草。元看到某一页,忽然定住。

    那页画的是一盏灯。寻常油灯,灯盏下却多了一个小小铜匣,匣中有机括。旁注写道:“今夜与沈郎论‘君子不器’,忽有所悟。君子当真要不器么?器若有情,亦可不器。试制此灯,铜匣中设簧片,灯油耗至某一刻度,簧片振动发声,可提醒添油。如此,灯知自省,是器耶?非器耶?”

    注脚日期,正是七年前腊月廿三。元记得明漪说过,她母亲逝于那年除夕。

    “内子临终前三月,几乎不眠不休,画了这三卷《器用录》。”沈先生声音发颤,“她说,天下学问有两种:一种教人成为君子,一种教君子成为人。前者在经史子集里,后者在破罐烂锄中。她问我:若君子不器,那器可不可以成为君子?”

    元感到有什么在胸中炸开。他忽然明白这一路追问缺失的是什么——是温度。那些精妙的道理像玉雕的莲花,美则美矣,没有根。

    “先生让我看这些……”

    “因为内子留了一问。”沈先生走到北壁,取下那把金缮团扇,“她临终前说,这石室中所有器物,都藏着一个谜。谁能解开,谁便明白什么是真正的‘不器’。”

    他将团扇递给元。扇是寻常白绢面,竹骨,但半边绢面被火烧毁,用极细的金丝缀补。金丝走势并非随意,细看竟组成文字——是反写的,需对光才能辨认。

    元举起扇,就着灯光细看。金丝绣的是四句偈:

    少年挺立处

    学问真秘藏

    朝暮风雨过

    盛德育子长

    正是白日拜帖上那首诗的开头。但下面还有四句,却是从未见过的:

    内师母贤化

    外交良士光

    渐磨薰蒸尽

    君子不器亡

    “亡”字最后一笔拖得极长,几乎贯穿整个扇面。元心头一震:“这最后一句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也想了七年。”沈先生接过团扇,手指抚过那个“亡”字,“初时以为笔误,后来想或是禅机。直到三年前整理内子遗物,发现她早年日记,才窥见一线天光。”

    他从怀中取出一本薄册。纸已泛黄,是女子未嫁时的笔迹。某一页写道:

    “今随祖父观铸剑。铁在炉中,千锤百炼,方成利器。祖父问:剑成之后,是什么?答:是剑。祖父摇头:是‘非铁’。铁已死,剑方生。又问:若剑再熔,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》》
『加入书签,方便阅读』
内容有问题?点击>>>邮件反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