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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这或许,就是最好的答案》(4/6)

漪”。

    每个名字下都有日期。沈公望名下是“景和元年三月初七,制此钟成”;沈伯安是“永初四年腊月廿二,重修机括”;沈慎之名下最多,有七八条,都是添改修缮的记录;明漪名下只有一条:“永嘉七年正月十六,学会上弦”。

    元看了许久,忽然明白:这不是一架钟,是一部家族史。每一次添改,都是一段生命轨迹。沈公望制钟时,想的是“计时”;沈伯安重修时,或许想的是“传承”;沈慎之那些修缮,可能是苦闷时的寄托;而明漪学会上弦那天,是她十三岁生辰。

    他把这发现告诉沈先生。沈先生沉默良久,说:“你看到第几重了?”

    “晚生不知。”

    “第五重了。”沈先生望向水钟,“一重看形制,二重看机理,三重看功用,四重看损益,五重看寄托。内子设这九十九重迷,前三十三重是‘观器’,中间三十三重是‘观心’,最后三十三重是‘观空’。你能见器中所托,便是从器到心了。”

    那夜元梦见自己成了那架水钟。水滴从头顶灌入,在体内流转,推动齿轮,齿轮带动指针,指针划过日月星辰。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宁——作为钟,他只需准确地走;作为人,他只需真实地活。器与不器,忽然失了分别。

    卷五风雨

    春深时,草堂来了不速之客。

    那日雨大,山洪冲垮了一段路。元与明漪在后山疏通水道,忽闻前院马蹄声急。赶回去时,见草堂前停着三辆马车,仆从如云,中间一人紫袍玉带,五十许年纪,正与沈先生立在檐下说话。

    明漪脸色一变,低声对元道:“是陆相。”

    元心头一震。当朝宰相陆文渊,权倾朝野,也是沈先生昔年在国子监时的同窗。传闻两人因政见不合,已多年不来往。

    沈先生神情淡然,将陆相让进堂内。元与明漪侍立一旁煮茶,听二人叙话。

    多是陆相在说:朝中如何,边关如何,某位大人故去了,某位新贵起来了。沈先生只偶尔应一句,眼睛望着檐下雨帘。

    终于,陆相话锋一转:“慎之,你我相交三十年,有些话便直说了。圣上前日问起你,说‘沈慎之闲居七年,学问可荒疏了?’我说,慎之在山中,正是砥砺学问。圣上点头,说:‘今夏太后八旬圣寿,欲修《万寿无疆图》,需一总纂。满朝想来,唯沈慎之的书画、学问、人品,可当此任。’”

    他从袖中取出黄绫卷轴:“圣旨在此。总纂虽只挂名,实领三品俸禄。修成之后,起复重用,至少是个礼部侍郎。慎之,机会难得。”

    沈先生没有接旨。他替陆相续了茶,缓缓道:“文渊兄可还记得,当年在国子监,你我争论‘君子不器’?”

    陆相一怔,笑道:“陈年旧事,提它作甚。”

    “我记得。”沈先生目光悠远,“你说,君子当如良器,各司其职,方能治国平天下。我说,君子当不器,方能随机应变,不固于一用。争了三日,谁也说服不了谁。”

    “是了。后来先帝评点,说你说得有理。”

    “其实先帝错了。”沈先生语出惊人,“你也错了,我也错了。”

    陆相蹙眉:“此言何意?”

    “那时我们都以为,器与不器,是非此即彼。”沈先生指向北墙那些字,“这七年我写了二十五万遍‘君子不器’,写到后来,忽然不懂了——若君子当真不器,为何还要做君子?若不做君子,不器不器,不的又是什么?”

    陆相听得云里雾里。沈先生却笑了,那笑里有种元从未见过的光芒:“直到内子临终前点破:器是名,不器也是名。执着于不器,与执着于器,并无分别。真正的‘不器’,是连‘不器’这个念头都放下。”

    他起身,从案头取来一把戒尺——寻常夫子用的竹戒尺,已被摩挲得温润如玉。“这把尺,可量布帛,可量书卷,也可责顽童。它是器么?是。但它只是器么?”他将尺子横放,竖放,斜放,“你看,横可作镇纸,竖可作笔架,斜可作画界。它是什么,取决于你怎么用。用的人不执着于它是尺,它便什么都是,也什么都不是。”

    陆相沉吟良久: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的意思是,”沈先生直视陆相,“我如今在山中,教一两个学生,种三四畦菜,读五六卷书,便是我的‘用’。太后圣寿图,自有更适合的人去修。我不是不愿,是不能——我若去了,便是执着于‘不器’,反而成了最大的‘器’。”

    话说到这份上,陆相知不可强求。他收起圣旨,长叹一声:“你还是这般固执。罢了,人各有志。只是……”他看了眼元,“这孩子是?”

    “学生。”

    “可造之材?”陆相打量元。

    沈先生微笑:“是不是可造之材,要看造什么。若是造一尊菩萨,他或许不是;若是造一株树,他正合适。”

    陆相走后,雨渐渐小了。沈先生站在檐下,看山间云气聚散。元忍不住问:“先生拒了圣旨,不怕得罪陆相么?”

    “他今日来,本就不是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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