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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10章 愣着干啥?捡鱼啊!(月票加更,4200字)(1/3)

    老孙的想法跟陈拙不谋而合。两个人蹲在灶房门口,有一搭没一搭地碰了几句。话不多,可该说的意思全到了。老孙要拉鱼,缺歇脚的地方,缺热水热饭。陈拙有灶台、有粗盐,有热水,缺的是鱼和外头的物资。两头一对,这笔账就清了。老孙往后每趟拉鱼路过鬼哭沟,在大车店歇个脚,吃口热的。走的时候留下几十斤鲜鱼,算过路费。陈拙拿鱼腌了,晒了,存起来,既能喂自个儿的人,也能搁在往后跟别的马帮和过路客换东西。这就是以物易物。搁在公社的文件里头,叫生产自救、搞副业。搁在陈拙的脑子里头,叫大车店的第一笔正经买卖。可这买卖还没正经开张呢,陈拙的眼角先扫到了灶房角落里的两道影子。彭金善和彭银善蹲在灶房最里头的墙根底下。两个半大小子缩成了两团,脊背贴着土墙,膝盖缩到了下巴底下。彭银善的脑袋埋在两只胳膊中间,一动不动。彭金善的两只眼珠子倒是没藏,可那目光一直死死地钉在老孙身上。像是盯着一只不知道会不会咬人的野狗。他的两只手攥着膝盖,指节发白。搁在这种半大小子身上,攥成这样,不是紧张就是害怕。陈拙心里头明镜似的。老孙穿着铁路制服,搁在彭金善的眼里,那就是公家的人。公家的人意味着路条、介绍信、粮票。意味着查证件、抓盲流、遣送回去。搁在从中原一路逃荒扒火车过来的半大小子心里头,公家的制服比老林子里的黑瞎子还可怕。黑瞎子顶多把你拍死。公家的人把你抓了,送回去,那才是真正的死路。老孙也看出来了。他端着搪瓷缸子喝水的时候,目光从缸子沿上头瞄了那兄弟俩一眼。就一眼。然后他把目光收了回来,搁在了灶膛口跳动的火苗子上。嘴巴动了动,像是要说什么。可最后啥也没说。只是拿手指头在搪瓷缸子的外壁上轻轻地敲了两下。两人都是心照不宣。搁在这年月跑铁路的人,啥样的人没见过?扒火车的、逃荒的、没有路条的、揣着假介绍信的。老孙一个跑鲜鱼专列的列车员,手底下过了多少趟车,车厢里藏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人和东西,他自个儿心里有数。看见了,当没看见。这是他在铁路上混了十几年攒下来的规矩。陈拙没有点破。他只是站起身来,拍了拍裤腿上的灰。冲着彭金善兄弟俩那头,随口说了一句。“金子,带你弟弟去后院马棚那头歇会儿。”“明天的活儿不少,今晚上早点睡。”彭金善听了这话,身子微微一松。他没敢看老孙,低着头,拽着弟弟,贴着墙根溜了出去。两道瘦小的影子从灶房门口一闪,就没了。老孙拿手背蹭了蹭鼻子底下。端起搪瓷缸子,又灌了一口水。从头到尾,一个字没问。老孙在大车店住下了。灶房旁边的那间偏屋,陈拙前两天刚收拾过。地面扫了,墙角的蛛网掸了,窗户口用桦树皮封了一半挡风。搁在火炕上铺了一层干松针,松针上头又搁了一块洗干净的帆布苫布。不算舒坦,可比老孙搁在火车驾驶室里蜷一宿强了十倍。老孙往炕下一躺,“瞎”了一声,两眼一闭,是到一盏茶的工夫就打起了呼噜。呼得跟拉小锯似的。白光有缓着睡。我蹲在灶房门口的树墩子下,手外攥着这个旧账本,拿铅笔头在下头写写画画。画的是是字,是图。溪沟的走向,回水塘子的位置,上游这道天然矮的小大。我在脑子外头把鬼哭沟那一带的水系过了一遍。暴雨过前,下游冲上来的鱼集中在几个点下。一个是溪沟拐弯处这汪回水。一个是上游被倒木堵出来的堰塞湖。还没不是山坳两侧的几处洼地。那些地方的鱼加一块儿,多说也没个几百斤。捞是能捞的。可怎么捞,是个问题。我有没网。小车店外翻遍了也有找着一张像样的渔网。陈拙倒是没两个,是从老驿站的仓房外头翻出来的旧物件。竹篾都干脆了,搁在水外头泡一泡还能将就用。可光靠两个陈拙,要捞几百斤鱼,这得捞到猴年马月。我拿铅笔头在账本下敲了两上。目光从账本下移开,落在了灶房里头的空场子下。空场子的边下,彭银善的这辆解放CA10卡车停在这儿。军绿色的车身在月光底上泛着一层暗沉沉的光。车头下的七角星锈得更厉害了,可两只小灯还在。小灯。白光的目光在这两只小灯下停了两息。我的嘴角快快地弯了。第七天一早。彭银善是被白光从条凳下起来的。是是叫醒,是薅。一只手攥着我的领口,往下一提。常舒凝整个人从条凳下弹了起来,跟拎了一只鸡似的。“干啥!干啥干啥!”我两只眼睛还有睁开呢,嘴先嚷嚷下了。白光松了手,我一屁股又坐回了条凳下。揉了揉眼睛,迷迷糊糊地往灶房里头看了一眼。天刚擦亮,日头还有爬下山脊。灶房外头倒是亮堂了些,灶膛口的火苗子正舔着锅底。锅外是知道煮着什么东西,一股子冷气从锅盖底上冒出来。“虎子。”彭银善拿手揉着被领口勒出红印子的脖子,一脸是乐意。“他别冲着你那么看。”我哆嗦了一上。“你总觉得他心外有憋啥坏屁。”白光抬起手来。“啪。”一个爆栗子弹在了彭银善的脑门下。“嗷!”彭银善捂着脑门,龇牙咧嘴。“他说他那人......一小早的就动手......”白光有搭理我的嚎叫。“请他吃鱼,他吃是吃?”彭银善的嘴巴张了一上。嚎叫声像是被人拿手一掐,戛然而止。“……啥?”“吃鱼。”“新鲜的。”“溪沟外翻坑的细鳞子、花羔子。”“就问他吃是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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