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辰看着屏幕,每一次曲线的上升都让她的心提到嗓子眼。
“对不起,”陆明轩忽然说,声音低哑,“我不该离开。”
“不是你的错。”沈清辰摇头,“医生说这是正常现象,药物不可能完全消除……”
“但我应该在这里。”陆明轩打断她,眼中是深重的自责,“如果我在,能早一点发现,早一点叫医生……”
“明轩。”沈清辰用力握了握他的手,“看着我。”
陆明轩抬起眼。
沈清辰看见他眼中的红血丝,看见他下颌紧绷的线条,看见那个总是冷静自持的男人此刻几乎要碎掉的样子。
“你不可能24小时不离开我。”她轻声说,“我也不可能永远不经历宫缩。这是我们选择要孩子就必须面对的事情。”
“我知道,”陆明轩的声音有些破碎,“但看到你那样……我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。
沈清辰明白——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,那种看着所爱之人受苦却无法分担的感觉,足以击垮最坚强的人。
“那就陪着我,”她说,“现在,在这里,陪着我。”
陆明轩点头,拖过椅子紧挨床边坐下。
他一只手握着她的手,另一只手轻轻放在她的腹部,感受着那里的每一次紧缩和放松。
半小时的观察期里,宫缩又来了两次。
但调快药速后,强度似乎有所减弱,持续时间也缩短了。
当李主任再次进来查看时,宫缩的频率稳定在每半小时一次,强度中等。
“情况稳定了,”李主任松了口气,“药物起效了。但我们需要继续监测。陆太太,你现在感觉怎么样?”
“好一些了,”沈清辰如实说,“没有之前那么紧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李主任在病历上记录着,“接下来你要特别注意,有任何变化马上按铃。陆先生,你……”
“我不会再离开。”陆明轩的声音斩钉截铁。
李主任看了他一眼,似乎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点点头:“保持冷静,对陆太太最好。”
医生离开后,陆明轩依然保持着紧握沈清辰手的姿势,一动不动。
窗外的阳光开始西斜,光斑在地板上拉长变形。
“明轩,”沈清辰轻声说,“我想坐起来一点。”
陆明轩立刻起身,小心翼翼地将床背摇高,在她腰后垫好软枕。
每一个动作都轻柔得过分,仿佛她是易碎的玻璃。
沈清辰看着他的侧脸,忽然说:“高一那年初冬,大课间,我在操场和林薇薇散步。”
陆明轩动作一顿,转头看她。
“我当时就注意到你了,”沈清辰继续说,声音很轻,“你和几个高二的学长一起走过看台。薇薇指给我看,说那是学生会副主席,也是她表哥,成绩很好但有点冷酷。”
陆明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“你朝我们这边看了一眼。”沈清辰的眼神飘向远方,像是看到了当年的操场,“我当时想,要不要打个招呼?第一眼看到你,我就对你的印象就很深了。”
她顿了顿,嘴角泛起一丝苦笑:“等我鼓起勇气抬头时,你已经转身走了。你身边那个叫阿哲的学长搂着你的肩,好像在说什么好笑的事。我以为……你没看见我,或者看见了但不在意。”
陆明轩的手微微收紧。他的声音有些干涩:“我看见了。”
沈清辰看向他。
“我不仅看见了,我还……”陆明轩深吸一口气,“我还想过去打招呼。想跟薇薇打招呼,顺便顺理成章认识你。后来阿哲他们拉着我跑了,我其实真的往前走了两步。”
“那为什么……”
“阿哲说老师找我。”陆明轩的声音低下去,“商量一下和高一年级的同学来个大联谊。”
沈清辰愣住了。
这么多年,她一直以为那只是青春期中无数个无足轻重的瞬间之一——一个学长偶然瞥见学妹,然后毫不在意地走开。
她从未想过,在那个瞬间,他也曾鼓起勇气,也曾被同样的犹豫和顾虑绊住脚步。
“所以你就走了?”她轻声问。
“嗯。”陆明轩低下头,“回头看你时,你正和林薇薇说话,笑得很开心。我想,也许你真的不需要一个陌生学长的打扰。”
沉默在病房里蔓延。
窗外的光线又暗了一些,仪器屏幕的光在两人脸上投下幽蓝的阴影。
“如果那天你过来了,”沈清辰终于开口,声音里有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,“我们会说什么?”
陆明轩苦笑:“大概会说‘学妹好,我是高二三班的陆明轩’,然后你说‘学长好,我是高一一班的沈清辰’。然后……就没有然后了。高二的学长和高一的学妹,除了礼貌的问候,还能说什么呢?”
“至少我们不会错过七年。”沈清辰说。
“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