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烨点燃一根烟,吸了两口,在实验室里待久了有些浑浑噩噩的脑袋,似乎真的放松下来,变得清明许多。
“好东西。”杜烨再次赞道。
“我去了一趟023研究所。”夜揽星冷不丁提到。
闻言,杜烨一时失神,差点捏断了指尖的烟。
稳住心神,杜烨侧身面对夜揽星,垂眸凝着她,半晌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句:“那里面,是什么情况,他们...走得安详吗?”
夜揽星摇头,“都受了些罪。”
“...”
“他们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畸变,成了丧失人性的怪物,在最后关头,一名善于射击的研究员将他们一击毙命。”
“所以,他们痛苦的过程不算太长。”
闻言,杜烨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受。
他沉默须臾,才叹道:“...那还不算最坏。”
“是。”
夜揽星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手机递给杜烨,“我把研究基地里找到的手机都带出来了,我猜这只应该是你母亲的。”
杜烨低头看着那只手机。
那是一只黑色的国产手机,是杜烨大三那年买来送给母亲的生日礼物,他还定制了一个手机壳,壳子上是他和家里的松狮犬火娃。
妈妈去世后的第十个月,火娃也因为高龄肾衰去世了。
乍然看到本以为再也看不见的旧物,杜烨眼眶一热,眼泪夺眶而出。
“抱歉。”杜烨转身想要把眼泪擦干净。
可就奇了怪了,那眼泪越擦越多,就像是失控的水龙头。
“哭出来会好一些。”夜揽星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情绪压抑得太狠,积攒到一定程度是会反弹的。能哭出来,就说明你还有宣泄的口子。”
就像是平原地带的湖泊,一旦雨水灌满湖泊,导致决堤,势必会冲垮房屋,淹没庄稼。
能哭出来,倒是个好事。
闻言,本来还压抑着情绪的杜烨,忽然趴在栏杆上放声痛哭起来。
023研究所坍塌那天,正巧是杜烨本科毕业拍毕业照的日子。
忽然接到电话通知,得知023研究所坍塌,所有研究员被活埋身亡的消息时,杜烨第一反应就是骗人。
肯定是骗人的。
妈妈明明答应过会来参加他的毕业典礼,她可能已经在飞机上了,她怎么会被活埋在地下了?
杜烨在家里枯坐了一宿,也没有等到回来参加他毕业典礼的母亲。
这些年,有关023研究所的消息,一直断断续续传入杜烨耳中,所有人都在向杜烨传达他母亲已经去世的事实。
可杜烨总不肯接受现实。
不是说所有研究员都被感染畸变了吗?
说不定他们还没死,还活着呢。
抱着这种偏执的念想,杜烨始终保持着冷静,等着和母亲再次相见的那天。
直到此刻,看到母亲生前使用的手机,发现手机壳上还残留着干掉的血迹,杜烨终于说服自己接受了事实。
待情绪释放得差不多了,杜烨这才停止哭诉。
他用带泪的手指擦了擦手机壳上的血迹,抬头朝夜揽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,“抱歉啊,小师妹,让你见笑了。”
“这没什么。”夜揽星耸耸肩,宽慰杜烨:“如果你觉得不好意思,下回我也让你看我哭一次。”
杜烨破涕为笑。
“小师妹这么厉害,你也会哭吗?”杜烨想象不出夜揽星哭泣的样子。
“是人就会有七情六欲,我是个俗人,会哭会笑多正常。”
夜揽星说:“我第一次学骑摩托车,摔了,流了好多血,疼得要死,但我身体素质太好,怎么都没法晕过去。我就哭,使劲哭,哭得全村人都知道了,村长这才赶紧通知我外公来给我接骨。”
“接骨的时候更痛,我一嗓子嚎出来,差点没把我外公震得耳聋。”
杜烨想了想那个场面,不由笑了,“抱歉,听上去你很惨,但我觉得好搞笑。”
“那就笑。”夜揽星自己也忍不住翘起了唇角。
“这个,多谢小师妹了。”杜烨朝夜揽星举起母亲的手机,他说:“你给我带来了新的念想,以后,我会带着这份念想继续往前走。”
“小师妹,这份恩情我记住了。”
“算不上恩情,顺手的事。”夜揽星拍拍她的包,她说:“我这包里还有几十只手机,我得把它们全部寄出去。”
杜烨莞尔,“研究员们的家属会感谢你的。”
“是么,我还挺喜欢被人感谢的。”说完,夜揽星深深地看了杜烨一眼,见他眼神前所未有的清明,这才说道:“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?”
杜烨点头,“当然记得。”
他指了指楼上,“是在6楼的展览厅。”
“没错。”夜揽星靠着栏杆,望着楼上,沉吟道:“我第一次见到你,就在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