狂风卷起地上的焦土，迷了叶孤云的眼。
恍惚间，那面赤红的大旗，似乎化作了几百年前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，那道挡在他身前的背影。
叶孤云的脑海中，终于翻涌起了关于这首诗的记忆。
那一年，他们还只是两个无名散修。
那一日，叶孤云为了护住一个被大宗门当做“炉鼎”的凡人少女，拔剑斩了那宗门长老的孙子。
惹下了滔天大祸。
那名宗门长老是号称“在世活佛”的化神期大能。
面对化神期的追杀，他们两人就像是泥沟里的臭虫，被逼到了一处破庙里，上天无路，入地无门。
那“活佛”居高临下地踩着叶孤云的头，要一寸寸碾碎他宁折不弯的剑骨，废了他的剑心。
就在叶孤云以为自己这辈子就到这了的时候。
是厉惊云。
像个疯子一样扑了上去，死死抱住那化神大能的腿。
他硬生生替叶孤云扛了那“活佛”的三记摧心掌！
浑身经脉尽断，丹田碎裂。
厉惊云像条死狗一样被踢飞在泥水里，却死死咬着牙，没喊过一句痛。
他用满是鲜血的手指着那高高在上的“活佛”，一边呕血，一边猖狂大笑：“老东西，你今天有种就把我们兄弟俩全杀了！只要老子还有一口气……迟早有一天，把你这破宗门连根拔起！”
后来，他们侥幸逃得一命。
在漏雨的破庙里，叶孤云看着浑身缠满烂布条，几乎成了一个废人的厉惊云，这个向来流血不流泪的冷面剑客，第一次红了眼眶，握剑的手都在发抖。
“为了我……废了道基……值得吗？”
厉惊云却躺在漏雨的佛像下，极其不在乎地吐了一口血沫。
他看着破败的庙顶，眼神却亮得吓人：“哭什么丧？这点小伤算个屁？当大哥的不就是要保护小弟吗？只是这衣服……啧，你知道的，老子最烦穿破衣了。”
然后，他咧开嘴，笑得张扬又臭屁：“等老子伤好了，我要穿这世间最艳的衣服！骑最凶的妖兽！把那些高高在上的虚伪神佛，全都踩在脚底板下摩擦！”
那天夜里。
叶孤云一言不发，咬破了手指，在这破庙斑驳的墙壁上，就着风雨声，一笔一划，替那个筋骨尽碎的男人，写下了这四句诗：
“鲜衣怒马斩长风！”
“狂骨桀骜笑苍穹！”
“若有一朝乘风起！”
“教这神佛皆成空！”
他是在告诉厉惊云：“在我叶孤云心里，你厉惊云永远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大哥。只要我不死，你的狂言，我陪你一起实现。”
……
回忆如潮水般退去。
九幽雷泽的风，刮得像刀子一样疼。
叶孤云跪在漆黑的焦土上，呆呆地看着眼前这面迎风狂舞的赤红战旗。
直到这一刻，他才终于明白。
当年那个混账大哥，今天终于穿上了他梦寐以求的“鲜衣”。
他用自己的血，染红了这面遮天蔽日的大旗。
他用粉身碎骨的代价，劈开了这必死的九幽雷泽，教那高高在上的天道雷罚皆成一场空！
“骗子……”
叶孤云死死抓着地上那一把劫灰，额头重重地磕在焦土上。
他肩膀剧烈地耸动着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呜咽。
“你不是说……等我成了天下第一……就要我罩着你吗……”
“老子都已经天下第一了啊……”
“你凭什么说话不算数！你凭什么又替我去死！！！”
叶孤云的嘶吼声在雷泽中回荡，悲恸得令人心碎。
回应他的，只有呜咽的风声，和头顶那面烈烈作响的血色大旗。
“你不是一直心心念念，总想让我再叫你一声大哥吗？！”
他像个弄丢了全世界的孩子，在这空旷死寂的雷泽中绝望地大喊：
“我现在叫了！你听到没有！”
“你回来啊！你给我滚回来啊！”
“大哥……厉大哥……大哥！！！”
一声比一声凄厉，一声比一声绝望。
就在这悲伤的氛围被推到了最高潮，连九幽雷泽的风都仿佛在为之呜咽悲鸣的时候……
一道贱兮兮的声音，突然从叶孤云身后传来：
“哎哟喂……”
“叫得这么亲热，听得大哥我这浑身骨头都酥了呀。”
嘎。
叶孤云那悲痛欲绝的嘶吼声，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。
他身子猛地僵住，随后难以置信地回过头，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。
只见在他身后不到三丈远的地方，本该连灰都不剩的厉惊云，此刻正双臂抱在胸前，歪着个脑袋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