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加上隔空取物的感知力,方圆五百米范围内,哪里有活人,他闭着眼都能探出来。
可探出来是一回事,把人带出来是另一回事。
水底下浑浊得伸手不见五指,他只能靠感知定位。
摸到人,有时候已经昏迷了,那还好,抱住就往外拖。
怕的是清醒的,人在水里慌了神,逮着什么都往死里抓,好几次差点把他按进水里。
人太多,林风来不及一个个往船上送。
他改成就近原则,摸到人,往最近的房顶拖。
房顶上有两个年轻人主动留下来帮忙,林风把人送到屋檐下,他俩就探出身子,连拖带拽弄上去。
林风浮出水面,换口气,又一头扎进去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他浮上来的时候,发现周围已经没有还没搜过的房子了。
等林风跟周大山他们汇合的时候,周大山正带着人在高处清点人数。
看见林风过来,他迎上去,脸上带着点喜色“这边都齐了,一个没少。”
然后他往林风身后看了一眼,问“陈支书呢?你看见他没?”
林风没说话。
他只是侧了侧身,露出身后那张用雨衣盖着的脸。
周大山愣住了。
他慢慢走过去,蹲下来,掀开雨衣的一角。
那张脸……前几天还跟他拍桌子吵架,后来拉着他的手说“周大哥”。
周大山的手抖了一下,雨衣又盖了回去。
“他家里……住在村南边。”旁边有人小声说,声音发颤,“来这边,肯定是来救咱们的。”
“他那么大年纪……咋能顶得住啊……”
不知道是谁先哭出了声。
那哭声像会传染,一个接一个,越来越多。
哭陈支书,也是哭自己。
家没了,粮食没了,牲口没了,什么都没了。
周大山蹲在那儿,看着那张盖着雨衣的脸,眼眶红得厉害。
他跟陈支书吵了二十年,争了二十年。
陈支书见了他周大山从来都是鼻孔朝天。
可前不久,那个硬气了一辈子的老头,拖着发烧的身子,淌着泥水,跑到靠山村来求他。
“周大哥……你帮帮我们吧……”
那声音还在耳边,那老泪纵横的脸还在眼前。
现在,那个老头就躺在这儿,一动不动。
浑身湿透,脸上还带着没来得及闭上的眼睛,像是在看着什么。
周大山伸出手,轻轻把他的眼皮合上。
他站起身,深吸一口气,把那股子难受压下去。
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。
陈支书没了,双水村的干部也不知道散哪儿去了,这些人不能没人管。
他转过身,对着那群还在抹眼泪的村民,声音哑着
“陈支书走了。其他干部也没见着。”他顿了顿,“你们暂时听林风指挥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风身上。
林风站在雨里,浑身湿透,他跟周大山低声说了几句,然后往前走了两步。
“双水村的人,听我说。”
雨声很大,但他的声音稳稳地传过去。
“你们村的大队部地势高,远离水源,应该还完整。现在,老人孩子先往那边去。能走的扶着走,走不动的背着。”
他指了指人群里几个年轻力壮的“你们几个,帮忙把陈支书的遗体也抬过去。找块干地方放着,等水退了再好好安葬。”
那几个年轻人点点头,走过去,小心翼翼地把陈支书抬起来。
林风又看向剩下的人“其他人,先跟着去大队部。把能带的干粮、衣服带上,但别磨蹭。我们几个再把全村走一遍,看看还有没有漏下的。”
人群开始动起来,互相搀扶着往高处走。
林风带着周家三兄弟,又一头扎进雨里。
他们沿着水线,一户一户地敲。
敲到一户人家,门开了条缝,露出几张惊恐的脸。
屋里点着蜡烛,一家人缩在角落里,外头的动静一点都不知道。
“你们全家都在?”林风问。
户主是个中年男人,点点头,又摇头“都在……咋了?”
“村里淹了一半,你们不知道?”
那男人脸白了“没、没人告诉我们啊……雨太大了,窗户外面啥也看不见……”
后面的女人说“好像是有人在喊,我还以为是谁家牲口被水冲跑了,也没敢出去看……”
林风没时间多说“现在去收拾。粮食、厚衣服,能带的都带上。马上往高处走,去你们大队部。等水涨上来,想走都走不了。”
那男人愣了一秒,然后转身就往里跑,边跑边喊“快!快收拾东西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