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笙没往城南的旧门洞跑——那边现在太空旷了，火起之后全城的人都会往粮仓方向涌，跑在空地上跟活靶子没两样。
他折向城西。
城西是民宅密集区，巷子窄，岔路多，最适合追逐战。
叶笙在巷子里穿行，身后传来越来越密的脚步声和呼喊声。
粮仓起火的消息在城里炸开了。
“救火！快救火！”
“粮仓！是粮仓！”
叶笙穿过一条窄巷，在另一个路口停了两秒。
往左走，是通往城南的出城方向。
往右走，是知府衙门。
贺文渊。
他骂了自己一句。
右转。
衙门方向的守卫比白天更多了。
但所有人都在往粮仓跑——包括方一舟的亲卫。
叶笙逆着人流，像一条逆水的鱼，贴着墙根朝衙门方向摸过去。
火光映得半边天通红，衙门前的广场上乱成一锅粥。
方一舟站在衙门台阶上大声吼着什么，旁边围了一圈人。
铁牛站在方一舟左侧，那颗铜色的光头在火光里闪闪发亮。
叶笙的目光在铁牛身上停了一息。
壮。真壮。比预想的还壮。膀大腰圆，两条胳膊跟常人大腿一般粗。
腰间别着两把短柄铁锤，锤头有海碗口那么大。
不是现在该碰的人。
叶笙绕过广场，从衙门的东侧翻进去。
东跨院没有守卫了——全被调去救火和增援水寨了。
他快步穿过正院。月亮门口，他之前放倒的两具尸体已经不见了——被人发现并搬走了。
但后院出奇地安静。
叶笙翻进跨院的围墙，落地。
跨院门口没有守卫——所有人都被抽调了。
他推开贺文渊住的那间房门。
屋里亮着灯。
贺文渊坐在桌前，面前摆着那壶冷茶。
他穿戴整齐，鞋也系好了，身旁放着一个小包袱。
这人——在等他。
叶笙站在门口，枪横在手中。
“你知道我会来？”
贺文渊拿起茶壶倒了一杯茶，手很稳。
“粮仓起火，水寨遇袭。同一夜发生两件事，不是巧合。能在临江城里做出这种手笔的，只有你。你走之前没杀我，说明你觉得我有用。你觉得我有用，就不会放着我被方一舟灭口。”
叶笙没说话，目光落在那个包袱上。
“你那包袱里装的什么？”
“换洗衣服，半本账册，还有一份临江城的完整兵力部署图。”贺文渊拍了拍包袱，“方一舟书房里抄出来的。趁他出去指挥的时候，我把该拿的拿了。”
叶笙看了他三秒。
这人不止是在等——是已经做好了投名状。
“走。”
贺文渊背起包袱，跟着叶笙出了跨院。
两人穿过后院的时候，正房方向传来一声暴喝——
“贺文渊！”
叶笙和贺文渊同时停下了脚步。
铁牛。
那颗铜色光头从正房拐角处冒出来，紧跟着是一条肌肉隆起的手臂。
铁牛一只手提着一个血淋淋的人头——是跨院屋顶上那个暗哨的脑袋。
“好你个臭秀才！”铁牛把人头往地上一掼，骨碌碌滚出去好远，“刘三刀的人在屋顶上被人割了喉，你院子里的人——你说你不知道？！”
铁牛的目光从贺文渊身上移到叶笙身上。
停了。
“你谁？”
叶笙把长枪换到右手。
“过路的。”
铁牛的脑子虽然不灵光，但眼睛不瞎。黑色长枪、夜行衣、满身的血腥气——这不是衙门里的人。
他看见贺文渊背上的包袱。
什么都明白了。
“贺文渊，你叛了。”
铁牛从腰间拔出双锤。四十斤的铁锤在他手里跟两个玩具一样轻飘飘的，随手一转就带起了风声。
贺文渊往叶笙身后退了两步。
叶笙向前迈了一步。
“你让开，我不杀你。”
铁牛瞪着牛眼，一声不吭，双锤在胸前交叉——这是北方军阵里的“封门式”，攻守兼备的起手。
叶笙没再废话。
交手。
铁牛的第一锤砸下来的时候，叶笙才真正感受到这四十斤铁器的恐怖。
不是速度快——速度其实不算顶尖。恐怖的是力道。
锤头擦着枪杆掠过，枪杆震颤的余波顺着叶笙的手臂一直传到肩膀，虎口发麻。
硬接不划算。
叶笙变招，枪尖不再迎击锤头，而是专门往铁牛的手腕和指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