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迷迷糊糊摸到手机看了一眼,才早上七点十二分。窗外天光灰蒙蒙的,像是又要下雨的样子。书脊巷的早晨总是这样,梅雨季虽然过了,但老天爷的脾气还没完全收住。
敲门声又响了,这次更急。
“来了来了——”她趿拉着拖鞋去开门,头发乱得跟鸟窝似的,眼睛还没完全睁开。
门外站着沈砚舟。
西装笔挺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。他看了一眼林微言的造型,嘴角抽了一下,很克制地没笑出来。
“你干嘛?”林微言扒着门框,声音哑得跟砂纸似的。
“给你送早饭。”沈砚舟把保温袋举起来晃了晃,“豆浆油条,还有陈叔做的烧卖。”
林微言堵在门口没动:“你每天早上都这样,我邻居会误会的。”
“误会什么?”
“误会你是我……”
“是你什么?”
她瞪了他一眼,把话咽回去了。
沈砚舟倒是很自然地侧身从她旁边挤进了门,换鞋、放保温袋、拉开餐桌椅子,一套动作行云流水,好像这是他自己的家似的。
林微言站在门口,看着这个穿着一看就很贵的西装的男人,蹲在她家的小餐桌前拆豆浆的包装,忽然有一种很荒诞的感觉。
“沈砚舟,”她说,“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很像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上门推销保险的。”
沈砚舟拆包装的手顿了一下,抬起头看她:“我推销的东西比保险贵多了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我自己。”
林微言被他这句话噎住了,翻了个白眼,转身去卫生间洗漱。镜子里的自己确实不太像话——眼角有干掉的泪痕,鼻子红红的,嘴唇起皮。昨晚哭的后果就是今天眼睛肿得像核桃。
她拧开水龙头,捧了一把冷水泼在脸上。
凉意顺着毛孔往里钻,脑子清醒了一点。
等她收拾完出来,沈砚舟已经把早餐摆好了。豆浆倒进碗里,油条切成小段放在盘子里,烧卖码得整整齐齐,旁边还配了一小碟醋。
“你昨晚没睡好?”他问,视线落在她眼睛上。
“睡得挺好。”林微言坐下,拿了一截油条蘸豆浆。
“那你眼睛怎么回事?”
“过敏。”
“对什么过敏?”
“对你过敏。”
沈砚舟愣了一秒,然后笑了。那个笑跟平时不太一样,不是那种矜持的、收着的笑,是眼角都弯起来的那种。林微言很少见他这么笑,上一次好像还是五年前,在图书馆,她把他一本很贵的法律年鉴当成废纸垫了茶杯,他发现以后哭笑不得的样子。
“你笑什么?”她嘴里塞着油条,含糊不清地问。
“没什么。”沈砚舟收了笑,但眼角的弧度还在,“你以前也说过这种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你说我对你来说就跟猫毛一样,又喜欢又过敏。”
林微言手里的油条差点掉了。
她确实说过。
那是大四那年冬天,她在图书馆修一套《本草纲目》的残本,他在旁边看司法考试的真题。她修着修着打了个喷嚏,他说“是不是感冒了”,她说“不是,是对你过敏”。然后他说“那我去隔壁教室”,她拽住他的袖子说“别走,过敏也想待着”。
“你看,”沈砚舟的声音把她从回忆里拽出来,“你记得。”
林微言没说话,低头喝豆浆。
她当然记得。每一件事都记得。记得他考试前紧张的时候会转笔,记得他喝咖啡只喝美式不加糖,记得他冬天手很冷但从来不戴手套,记得他笑起来的时候右边有个很浅的酒窝——就像刚才那样。
但这些记忆在过去五年里都是禁區,是她用尽全力压在心底的东西。现在他回来了,一句一句地把它们全翻出来,像翻一本她好不容易修补好的书,又把那些修补的地方一页一页撕开。
“沈砚舟,”她放下豆浆碗,认真地看着他,“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
“想让你吃早饭。”
“我不是说这个。”她深吸一口气,“你每天来送早饭、送橘子糖、学做桂花糕、帮我找文件——你到底图什么?”
沈砚舟靠在椅背上,看着她。
那个眼神林微言见过。在大学的图书馆里,有一次她问他为什么选了法律专业,他说“想保护一些人”。她问“哪些人”,他没说话,就那样看着她。
现在他又用那种眼神看她了。
“你觉得我图什么?”他反问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林微言别开视线,“五年前你说分手的时候,我觉得你图的是自由。现在你又回来,我觉得你图的是……”
“是什么?”
“是愧疚。或者是不甘心。或者是觉得欠我的。”她说完,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