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很暖,很沉。
贴着心口,像一个人的手,轻轻按在那里。
他忽然觉得,有什么东西,回来了。
不是记忆。
是一种感觉。
很暖,很轻。
像很多很多人的手,一起按在那里。
他站起身,继续往前走。
那盏灯,在怀里,一直亮着。
走了不知多久,他又遇到了一个人。
一个年轻人,坐在路边,低着头,一动不动。
吕良走过去,在他旁边坐下。
年轻人抬起头,看着他。
他的眼睛很红,脸上有泪痕。
“你是谁?”年轻人问。
吕良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道。
年轻人点了点头,好像这个答案很正常。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手里,空空如也。
“我什么都没有。”他道。
吕良没有说话。
他从怀里拿出那盏灯。
灯很亮,很暖。
他把灯递给年轻人。
年轻人愣住了。
他看着那盏灯,看着那摇曳的火苗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给你的。”吕良道。
年轻人接过灯,捧在手心里,看着它。
看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,他哭了。
吕良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坐在那里,陪着他。
等他哭完了,年轻人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吕良想了想。
想不起来。
“忘了。”他道。
年轻人愣了一下。
然后,他笑了。
那笑容,很淡,很轻。
“忘了也好。”他道。
吕良点了点头。
他站起身,继续往前走。
走出几步,他忽然停下,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个年轻人还坐在那里,捧着那盏灯,望着他。
灯很亮,照在他脸上,照在他还带着泪痕的眼睛里。
他笑了。
吕良也笑了。
然后,他转过身,继续往前走。
怀里,又空了。
但他不觉得空。
因为那盏灯,还在。
在那个年轻人手里,亮着。
他继续走。
走了不知多久,他忽然发现一件事。
他在忘记。
忘记那些人的脸,忘记那些人的名字,忘记那些他走过的路。
但他没有忘记一件事。
他在走。
一直在走。
这就够了。
有一天,他走着走着,忽然看见前方有一点光。
很亮,很暖。
像太阳。
他走过去。
是一个村子。
炊烟袅袅,笑声阵阵。
村口,站着很多人。
有老人,有孩子,有男人,有女人。
他们都看着他。
脸上,都带着淡淡的笑意。
吕良走到他们面前,停下。
他一个一个人看过去。
那些脸,都很熟悉。
但想不起来是谁。
一个老人走过来,站在他面前。
她很老很老了,头发全白了,脸上布满皱纹,背佝偻着。
但她看着他,眼中带着光。
“你回来了。”她道。
吕良看着她。
“你是谁?”他问。
老人笑了。
那笑容,很暖,很亮。
“你忘了。”她道。
吕良点了点头。
“忘了。”
老人伸出手,轻轻摸了摸他的脸。
那只手很暖。
和很多很多年前,一模一样。
“没关系。”她道,“回来就好。”
吕良看着她,看着这张陌生的、又熟悉的脸。
忽然,他想起来一点。
不是名字。
是一种感觉。
很暖,很轻。
像很多很多年前,有一个人,也是这样看着他。
他笑了。
老人也笑了。
她拉着他的手,往村里走。
走到一棵大树下,她让他坐下。
吕良坐下。
阳光照在脸上,很暖。
风从远方吹来,很暖。
带着花香,带着笑声,带着那些他忘了、又好像没忘的东西。
他坐在那里,望着远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