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锦瑟牵着毛蛋回到贡院门口,才发觉自己成了最后一个,又得重新排队。
她猛地反应过来!
姜骁哪里是放过她了?
这不正是对她的惩罚么?
可恶的姜骁!
她咬了咬牙,黑着脸排在了队尾!
不过,排在最后倒也不是全无好处。
至少身后再没人推搡她、挤她了。
姜锦瑟一时竟不知姜骁究竟是罚她,还是在护她?
自己前世阅人无数,朝堂上那些老狐狸的心思都能猜个八九不离十。
怎么重生后,反倒看不懂一个二十出头的愣头青了?
她这位前世的兄长,看来也不简单呐。
队伍慢慢往前挪,终于轮到了她。
姜锦瑟将两个包袱递进去,兵士接过,查验过后,在包袱上系上木牌,写上天字三十五号与天字三十七号,便放到了接收处。
“行了,回去吧。”兵士摆摆手。
姜锦瑟应了一声,牵着毛蛋转身往回走。
毛蛋黑着脸,像个被强行拖走的小怨偶。
搞了半天,只为送两口吃的。
里头那么多考生,那俩货不会自己抢吗?!
贡院内,号军将各家送来的补给分送到各号舍。
沈湛在天字三十七号舍里接过包袱,打开一看。
里头除了炊饼与凉茶外,另装了两包烤得干香的牛肉干,一罐腌制的酱瓜,还有两个水嫩嫩的小香瓜。
沈湛在乡下吃过这种瓜,白皮黄瓤,在暑天里格外诱人。
另有一只新香囊,与之前那只样式相同,针脚细密,显然是新做的。
他凑近闻了闻,药味比旧的那只浓烈许多,提神醒脑,驱蚊解暑。
想来是小嫂嫂算准了旧香囊药效已散退,特意换了新的。
黎朔在三十五号舍里也收到了同样的包袱。
他拿起香瓜掂了掂,又放下,拿起牛肉干咬了一口,嚼得腮帮子鼓动,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——号军就在巷道里来回巡视,不许考生交头接耳。
他憋了三天的话,一句也吐不出去,只能对着包袱里的吃食挤眉弄眼,活像一只被关了笼子的猴子。
沈湛倒不在意。他拿起一个香瓜,用裁纸刀切开。
咬下一口,清甜的汁液在口中炸开。
瓜香混着暑气散开,飘进隔壁几间号舍里。
四周传来一阵吞咽口水的声音。
再远些,有考生探出头来往这边张望,被号军一声低喝呵斥回去。
瓜果在路上颠簸易坏,大多数人家舍不得费这个功夫,除了少数家底殷实或者背后有人的。
陆怀远的包袱里也有一只香瓜,比沈湛的还大些。
颜五公子的是几个鲜嫩多汁的桃子,用细棉纸裹了,完好无损。
萧良辰的则是一碟冰镇过的荔枝,用棉被裹着食盒送来,想来是费了不少心思。
其余考生只能闻着四处飘散的果香,就着干硬的炊饼,狠狠咬上几口,权当解馋。
简单用过午饭,又歇了半个时辰,第二场考试便开始了。
第二场第一场是论。
号军发下题纸,巷道里响起一片翻纸声,紧接着便是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。
论题出自《礼记·王制》:
“司寇正刑明辟,以听狱讼。必三刺,有旨无简不听。”
问:古之听狱,必三刺而后行。今之刑律,繁简相杂,轻重失宜。欲使法简而意明,刑轻而民畏,当如何措置?试详论之。
此题刁钻至极。
既要通晓古制,又要明察今律,更要在“法简意明”与“刑轻民畏”之间寻出一条折中之策。
沈湛在天字三十七号舍里看完题目,略一沉思。
果真如此吗?当真只是在问刑律?
那得看出题者究竟是谁。
若是金銮殿上的老匹夫们,无非是例行公事,出难题刁难天下学子。
刑律繁简、轻重折中,考生们答得条理分明、切实可行便算上乘。
可若是龙椅上的那位……
江陵叛乱刚平,湖广百废待兴。
天子要的,怕不是一纸刑律改良的策论,而是如何以轻刑驭万民,又以简法收人心。
法简,则民不惑;刑轻,则民不怨。
但简而不失其威,轻而不失其效,这才是天子真正想看到的答案。
沈湛提笔,在草稿纸上写下八个字:“法贵简严,刑在服心。”
这道题,他答的不是刑律,是人心。
萧良辰展开题纸,眉头几不可察地拧了一下。
这当真是乡试的考题?确定不是会试与殿试的?
古制今律,繁简轻重,稍有不慎便会落入口实……
幸好,他这些年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