推开厚重的橡木门,一股混杂着廉价烟草、汗水和劣质威士忌的热浪扑面而来。
李寒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,把公文包放在脚边。
“一杯波本,不加冰。”
他随手扔给酒保一张皱巴巴的一美元。
酒吧里挤满了刚下夜班的工人。他们穿着沾满油污的连体工装,脸上带着疲惫,但眼神却很亮。
“听说了吗?西海岸那边好像出大事了。”
隔壁桌,几个壮硕的铆接工正在吹牛。
“管他什么大事,只要不耽误我们发工资就行。”一个满脸络腮胡的老技工灌了一大口啤酒,愤愤不平地骂道,“现在的日子真不是人过的。上面那帮当官的疯了,为了赶进度,根本不管死活。”
“嘘,老乔治,小声点。”旁边的一个年轻学徒紧张地看了看四周,“听说有FBI的人在盯着。”
“怕个屁!老子干这行三十年了!”老乔治把酒杯重重一摔,“你们去三号装配车间看看,那些刚送来的怀特R-3350发动机,有一半都是残次品!为了减重,镁合金曲轴箱壁薄得像纸一样!”
李寒端起酒杯的手微微一顿。
怀特R-3350“双飓风”星型发动机。
B-29的心脏。
“那个新来的监工还逼着我们硬装。”老乔治还在骂骂咧咧,“散热片设计本来就有缺陷,全功率运转超过两小时,那玩意儿就会变成一个大号燃烧弹。上次试车台起火,差点把我都给烤熟了。”
“而且起落架也不行。”另一个工人接茬,“那个液压传动杆的材质根本扛不住满载起飞的冲击力。我敢打赌,这批飞机要是飞到太平洋,还没看见鬼子人,自己就先散架了。”
李寒静静地听着,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。
他之前的推测没错。
在这个战争机器全速运转的年代,为了追求产量,为了所谓的“鹰酱速度”,他们牺牲了太多的安全冗余。
这座看似坚不可摧的工业堡垒,其实内部早已千疮百孔。
到处都是火药桶。
只需要一点点火星。
李寒喝光了杯子里的酒,那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流进胃里,像是一团燃烧的火。
他站起身,提起公文包,像个真正的、疲惫不堪的工程师一样,摇摇晃晃地走出了酒吧。
夜风吹过。
李寒抬起头,看向不远处那座灯火通明的厂房。
那里的烟囱还在喷吐着黑烟,仿佛在向世界宣告着它的力量。
“镁合金发动机……液压传动杆……”
李寒喃喃自语,声音轻得只有风能听见。
“既然你们这么喜欢赶进度,那我就帮你们一把。”
他转身走向街道尽头的一家廉价旅馆。
房间在三楼,窗户正对着工厂的动力中心。
李寒并没有开灯。
他站在黑暗中,手里把玩着一枚在此前行动中顺来的打火机。
金色的火苗在指尖跳跃,映照出他那张属于“托马斯”的脸,但那双眼睛里,却是属于死神的冰冷与贪婪。
猎人已经就位。
盛宴,即将开始。
清晨七点,堪萨斯州的太阳还没有完全驱散雾气,波音第二工厂已经像一头苏醒的钢铁巨兽,开始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。
李寒挂着“托马斯·威尔逊”的胸牌,提着那个略显破旧的公文包,刷卡通过了三道安全闸门。
当那扇高达三十米的自动折叠门在他面前缓缓开启时,即便是见惯了大场面的李寒,瞳孔也不由得微微收缩。
大。
大得离谱。
这根本不是一个车间,而是一个被钢铁穹顶笼罩的独立世界。
总装厂房的纵深超过了一公里,高度足以容纳一栋十层大楼。
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航空煤油、切削液和臭氧的味道。
因为空间太过巨大,再加上昼夜不停的机械热浪与外部冷空气交汇,车间的穹顶下方甚至形成了一层薄薄的淡灰色积云。
甚至有人说,如果不开启排风系统,这里面真的会下雨。
这就是美利坚的工业底蕴。
即便是在战争最焦灼的时刻,他们依然能用这种近乎铺张浪费的规模,来展示什么叫作“暴兵流”。
四条一眼望不到头的总装流水线上,数十架银光闪闪的庞然大物正静静地趴伏着。
B-29,“超级空中堡垒”。
流线型的机身在水银灯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。
全加压座舱、遥控火控系统、四发布局……
这不仅仅是一架飞机,这是这个时代人类航空工业皇冠上最璀璨的那颗钻石。
也是鬼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