轻微脚步声在寂静的白色世界格外清晰。
姜玄缓步抬足,一步步走向建木庞大无比的主干。
脚下无土无石,每一步落下,都能引动周遭残存的道韵轻轻共鸣。
方才散去的三千大道光点再次出现,此刻随着他靠近神木,在他周身轻轻环绕,温顺如旧。
不多久,他来到建木树下,指尖轻轻抚上四个鎏金大字。
微凉感从指尖传遍周身,不同于凡木的坚硬,此时的姜玄内心有种贯穿纪元的厚重感。
那是开天之初便扎根于此,见证过鸿蒙诞生、清浊划分、万物衍化的苍茫底蕴。
指尖触碰的刹那,“洪荒通天”四字化作无数流光,没入姜玄识海。
无数破碎的古老画面,如同奔涌的潮水,涌向灵魂深处。
刹那间,天旋地转。
姜玄只觉自身神魂脱离肉身,顺着建木亘古不灭的灵脉,坠入了一段尘封万古的太古记忆长河之中。
眼前不再是纯白虚空,而是苍茫雄浑、灵气如海的上古洪荒纪元。
此时天地初定,清阳上浮为天,浊阴下沉为地,山川隆起,江海奔涌。
那时候的建木远比如今所见更加巍峨磅礴,主干直插九霄云外,根系贯穿九幽地府,整株神木贯通天地两极,是世间唯一的登天之径。
凡人可攀木朝圣,神灵可循枝下界,巫祝能借木通灵,众生皆能仰望天道,凡人与神明共存,往来无禁。
诸神现世、神魔共舞、人神无间!
“这是……洪荒。”
姜玄低声喃喃,如同神话的见证者。
岁月流转,乱象渐生。
人人皆可祭天,家家皆能通神,巫风泛滥,邪祟横行。
凡间私欲无限扩大,他们借通灵之路侵染天界。
神明喜怒无常,轻易搅乱人间秩序,天地界限模糊,尊卑不分。
三界六道,渐渐陷入秩序混乱的崩坏边缘。
就在这时,画面流转,风云骤起。
姜玄目光微凝,直视前方。
一位身着人皇华服、气度威严、身负无上人族气运的帝君,立于洪荒中土。
他凝望直通九天的建木,眉眼沉静,心怀天下。
这是五帝之一,颛顼!曾以一己之力隔断天人通道!
姜玄心神一动,脑海中自动浮现洪荒神话中一位无上帝君的画像。
颛顼端坐帝位,下达太古第一道定乾坤的法旨,绝地天通!
他命长子“重”为南正,掌天之道,引无上清气,硬生生将整座九天苍穹,向着无穷高处抬升,拉开天与地的距离。
接着,又命“黎”为火正,掌地之则,沉万古浊气,将苍茫大地牢牢镇压,加固凡尘俗世的壁垒。
一抬一压,彻底断绝了神木通天的根本灵能。
那横贯天地亿万年的建木,最核心,贯通天地两极的通道道则,被硬生生从秩序根源处抹去。
昔日万民朝圣的登天之路,彻底断绝。
从此,神归九天,人居凡尘,妖魔锁于幽渊,巫道困于凡间。
天道高远,凡尘隔绝,人神永不得私相往来,阴阳各安其位,万物各循其规。
建木依旧伫立洪荒中土,却再也不是那座连通万古的通天天梯。
后来洪荒大乱,封神量劫割裂天道,洪荒大世界一步步凋零破碎,化作万千细碎位面。
而那株被封印了通天大道的建木,其最核心的本源灵核,竟循着洪荒最深层的道韵,跨越无尽时空长河,最终落脚在这片纯白无妄的终极虚空之中。
它不再专属洪荒一界,反倒化作承载万千宇宙的母树,以自身残存的太古本源,孕育着诸天万界的秩序规则。
一幕幕古老画面在姜玄识海中缓缓流淌,从洪荒鼎盛到纪元破碎,从神木封道到扎根终极虚空。
所有真相,那些被岁月掩埋的太古过往,尽数清晰浮现。
姜玄心神巨震,却又豁然通透。
一道绝地天通,封了通天之路,隔了人神两界,定了三界秩序,也将洪荒最鼎盛的岁月,永远锁进了过往。
当最后一缕洪荒画面消散,姜玄的神魂缓缓归窍,他依旧立在建木之下,眼底却早已褪去所有迷茫与疑惑,只剩下俯瞰万古的从容。
忽然,异变陡生!
整株横贯虚空的建木,竟然轻轻震颤起来。
那些刻在木纹里、被封印了无数纪元的秩序规则,此刻全都像是认出了归宿,感受到了血脉深处的牵引。
下一秒,悬挂在树干上的万千宇宙发出亿万道秩序丝线。
阴阳生死,时空因果……万千宇宙赖以存续的所有根基,全都化作漫天流光,挣脱母树的束缚,如同百川归海,浩浩荡荡向着姜玄汇聚而来。
亿万道微光缠绕,密密麻麻的秩序光丝从四面八方涌向他,钻进他的四肢百骸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