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玉压上去的瞬间,玉面亮了。
血也亮了。
玉光从林宇指缝里漏出来,照得那张半死不活的脸一片惨白。地上的血气被这一下搅得翻了起来,屋里像忽然多了一层黏稠热浪,贴着脚踝往上爬。
门外两道气机同时压近。
像两块石磨,一左一右,往他身上碾。
林父一步抢上来,手刚伸出,指尖离林宇肩膀只差半尺,又生生顿住。他太清楚这会儿硬拽会出什么事。白衣女人已经扑到近前,袖口带起一阵冷风,手掌直接扣上林宇手腕。
「松手!」
林宇没松。
胸腹那道裂伤还在渗血,血顺着衣摆往下滴,在地上连成一小滩。右臂那片鳞纹烫得厉害,像有火顺着骨头缝往里烧。废掉多年的丹田深处,那枚暗金鳞核一下接一下地撞,撞得他耳边全是闷响。
门外那道苍老声音冷冷砸进来。
「吞他的记忆,你会先吞到你自己不该看的东西。」
更沉的那个声音跟着补了一句,短,急,像刀尖往里一递。
「你娘封的,不只是你丹田。」
林宇牙关一紧,掌心又压下去一分。
不吞,黑袍教主这口气断了,出生那夜的线索就跟着断。
疗伤?
把场子让出去,接下来谁说什么都得看门外脸色。
硬刚门外?
他现在这个样子,连站稳都得靠一口气顶着。
退路一条都没有。
那就只能往里撞。
(吞。)
林宇掌中龙气一拧,没有直接往深处掏,先顺着黑袍教主眉心往里探,只抽最表层的记忆碎片。他要的不是全盘,是那一夜,是产房,是苏清,是谁先把刀落了下去。
龙气刚钻进去,黑袍教主浑身猛地一弓。
下一刻,林宇眼前一黑。
不是黑。
是碎。
无数破裂的画面一下倒灌进来,像一整面镜子在脑子里炸开。血夜。火。有人踩碎了门槛。玉佩在血里滚。远处有人厉喝——
「残蜕核心——别让它醒!」
声音只来得及撞一下,就被更多碎片淹没。
林宇肩膀一沉,膝盖重重砸在地上,额角青筋暴起来。那些碎片不是线,是洪流,顺着他的手往脑子里灌,里头还夹着黑袍教主自己设下的自毁印记,一碰就炸。
黑袍教主眼皮猛跳,牙关咬得咯咯响,喉咙里挤出一阵破风箱似的声音。他在自碎神魂。
林父脸色骤变:「断开!」
门外苍老声音立刻逼上来:「再不断,他吞到的只会是一堆烂骨头!」
白衣女人这回没再劝,五指直接扣死林宇手腕,力气大得指节都发白。
「再深一寸,你吞到的会先是锁,不是真相!」
林宇猛地偏头,一口血喷在地上。
耳边嗡嗡作响。
嗡鸣里,很多声音开始混了。门外那老东西刚才说的话,林父多年以前在床边压低的声音,白衣女人此刻的喝止,还有刚才那句「别让它醒」——全搅在一起,谁是谁都快分不清。
他半跪着,身体压得更低,手却还扣在黑袍教主头上。
唇角在流血。
指缝也在流血。
旧玉贴在腕骨边,烫得像一块烧红的铁。林宇视线发虚,垂眼时,忽然看见玉面上那个“苏”字。
字下方有一笔残痕。
先前一直像是裂纹,眼下却在玉光里一点点显出来,像有人当年刻到一半,来不及落完最后一笔。
白衣女人也看见了,脸色一下变了。
她像是被那一笔硬生生扯回了很多年前,喉咙动了两下,才把那句话挤出来。
「苏清当年留过一句话。」
林宇眼睫一颤。
白衣女人声音发紧:「她说——若他终有一日非看不可,先让他咬碎锁,再看门。」
屋里忽然安静了一瞬。
连门外那两道气机都像顿了一下。
先咬碎锁。
再看门。
林宇胸口重重起伏,眼底那点混乱被这七个字硬生生压出一条缝。他盯着自己腕间那块旧玉,又看向体内那片翻腾的废墟。
不是黑袍教主的记忆有问题。
是他自己体内先横着一道锁。
苏清压在他身上的,不只是保命,不只是断路。那道锁本来就拦在“看见真相”之前。现在他强抽外人的记忆,先撞上的反而是自己这道门。
难怪门外的人刚才会急。
难怪白衣女人说,吞到的会先是锁。
黑袍教主又抽了一下,眼看就要把最后一点神魂也震碎。林宇眼神一沉,掌心龙气的路数陡然一变。
不抽记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