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点黑芒不再只是吐息一样地吞吐,它开始往外挤,一寸一寸,慢得让人头皮发紧,像门后真有一只手,正捏着那根钉子,一圈一圈往外拧。每拧一下,深门后那股龙息就乱一分。第三活锁的低吼原本还有节奏,到这会儿已经开始断,前一声还像活物,后一声就成了铁链刮骨头。
井里没有退路。
不能等灰袍老者把整套判式推完,等不起。不能硬拔,硬拔连门后的骨和喉一块裂。也不能把半核归回去开门,前面第三活锁说得够清楚,归错了,就是借它的牙来咬林宇。
林宇站在门前,胸口还在翻。
前面吞下去的副钉壳没完全消化,脏腑一阵阵往上顶,喉口发苦。右臂那三道反噬黑纹已经压到肩口,席印血契被白衣女人刚封住几处血线,表面看着还稳,底下却像一张绷到极限的皮,稍一用力就会裂开。
白衣女人站在他斜后方,指尖夹着针,没再劝,只盯着他肩颈和胸口起伏。
林父还守在外围,三道裂纹被他压住,血从袖口一点点往下滴,滴在石纹里。
高位神殿那边却稳得很。
穹顶黑影没有再乱砸,只顺着主钉黑芒往前挤。那股感觉很恶心,不像猛扑,像耐着性子把钉子从肉里旋出来。祂知道林宇不能乱动,也知道门后那东西快疯了,于是只管逼。
林宇没再等。
灰袍老者嘴里还在飞快念“倒刺、骨印、半核同纹”,他已经抬手,把半核门牙斜压向门缝。
先试。
先看这东西和楔口到底共不共鸣。
旧玉第三层在掌下亮起灰金细纹,顺着齿骨爬上去。林宇靠着主钉定位感应,把那一点细微牵扯对准门后钉根方向,门牙没正着进去,而是斜着往里探,像先去碰一碰里面那道骨隙。
刚碰上。
井里就响了一声脆的。
不是合上,是撞偏了。
角度不对。
半核门牙没顶到真父骨印夹层,先撞上了一道副生倒刺。那道黑芒立刻反震回来,力道顺着齿骨、手掌、手臂一路砸进胸口。林宇左掌当场一麻,虎口绷开,血一下就出来了。
他喉头一甜,嘴里又涌出黑血。
更糟的是席印血契。
胸前那层被强压住的纹路发出一声细响,像薄冰裂开。不是彻底崩,但已经很像了。
门后第三活锁也被这一下误刺激得发狂,低吼一下拔高,紧接着就是三声连着的咬合声。
咔!
咔!
咔!
深门板都跟着颤。那东西差点顺着门缝反扑出来,先前好不容易稳住的那点清醒,被误撞得直往下滑。
跨门之人脸色一变。
「退半步!」
白衣女人已经一步贴近,指尖封血针要落又没落。她不是怕扎不住,是怕这一针下去,林宇后面更抬不起手。
高位神殿抓得比谁都快。
顺着那道反震黑芒,一股更硬的裁压立刻灌下来,直扑半核门牙。那意思很明白——把这枚残件判死,判成废物,判它根本不是能用的东西。
半核门牙在林宇掌下猛地一烫,边缘那些细纹都被压得黯了一截。
井里一下沉到了最糟的时候。
林宇被那股反震压得半跪下去,左掌撑住石面,血从虎口一直淌到手腕。右臂黑纹趁势窜过肩头,已经逼到锁骨边。胸前血契裂势不再只是响,是真疼,一抽一抽,像里面卡着一根碎钉。
门后第三活锁的声音也彻底变了。
不再像龙吼。
像锁链和兽骨一起磨断。
玄骸趴在井底,青火忽明忽暗,像下一刻就要散。祂看着林宇手里的半核,喉骨滚了好几次,才挤出一句断裂的话。
「别拿它当钥……」
林宇猛地抬眼。
玄骸骨爪死死抠住石面,指尖都磨出碎屑。
「拿它当断牙!」
这一句砸下来,井里几个人都停了半拍。
不是钥。
不是拿来对准、插入、开锁的东西。
是断牙。
旧主留的不是开门物,是卡口物。
灰袍老者眼睛一下睁大,嘴里那堆推演碎词全乱了,又在下一瞬重新拧成一线。
「对……不是对角!」
他猛拍了一下大腿。
「是倒咬轨迹!它不是去找楔口,是去顶住主钉翻口时那一下回咬!」
林宇胸口还在痛,脑子却瞬间清了。
前面为什么总差一点?
因为他一直把半核门牙当成精密钥匙,想靠自己去对那条细到几乎看不见的夹层。可真父留下的东西哪有这么文气,这玩意儿本来就是第三活锁丢掉的一枚牙,是断出来,拿来顶咬的。
要开楔,不是他一个人找角度。
得让门后那东西自己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