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们说三十五两银子,你还不上,就拿田来抵。”
“俺家有四亩薄田。”
“四亩......”
他重复了这两个字。
“俺不肯。”
“四个家丁把俺从屋里拖出来,按在院子里打了一顿。”
“老伴扑上来护俺,被推倒在地。”
“闺女从屋里出来。”
孟大牛的嘴唇在抖。
“被一个家丁拽住了胳膊。”
“俺闺女……才十六岁。”
“那个家丁说了一句话。”
孟大牛的右手从草席上松开了,摊在地面上,指尖在发抖。
“田不够抵,人也行。”
他停了很久。
“当天晚上,田契被人拿走了。”
“俺的手印被按在了一张新的文书上。”
“俺不知道那张文书上写的什么。”
苏承锦坐在矮凳上,身体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。
他的背挺得很直,双手搁在膝头,目光落在孟大牛的脸上。
没有表情。
顾清清站在他身后,目光从孟大牛身上移开,落在苏承锦的后背上。
她看到他的肩膀有一个极小的收紧动作。
很快就松开了。
孟大牛停了下来。
他没有继续往下说。
苏承锦没有催他。
柴房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。
院子外面传来济仁堂正堂里的说话声,有个伙计在喊掌柜去验药材,声音远远的,隔着一道墙传过来,模模糊糊的。
孟大牛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这一次更低了。
“俺闺女被钱家的人带走了。”
“说是去抵债。”
苏承锦的拇指在膝盖上按了一下。
“俺去钱家大门口跪了三天。”
“没人理俺。”
“第四天,有个丫鬟从角门出来,丢给俺一包东西。”
他的呼吸急促了起来。
“打开一看……是俺闺女的衣服。”
柴房里又安静了。
孟大牛的右手攥成了拳头,骨节嘎嘎作响。
“俺老伴看见那包衣服之后……”
他的声音断了一下。
“当天夜里,走到村东头的河边。”
“跳了下去。”
“三天后才被人捞上来。”
孟大牛把额头贴在地面上。
“俺去县衙告状。“
”第七次。”
“这一回俺连衙门口都没走到。”
“三个衙役在街角等着俺,直接打了一顿,扔在巷子里。”
他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看着苏承锦。
“从那以后,隔几天,俺就去县衙门口站着。”
“不说话,不喊冤。”
“就是站着。”
“站一会儿就会被打。”
“打完了爬起来。”
“下次再去。”
过了一会儿,苏承锦才开口。
“你女儿现在在哪。”
孟大牛摇了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”
他的嘴唇动了动。
“钱家在卞城有三处宅院,俺不知道闺女被带到了哪一处。”
“但俺知道女儿还活着。”
苏承锦的眉头动了一下。
“怎么知道的。”
“上个月,有个在钱家做工的短工,在街上碰到俺。”
孟大牛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光。
“他悄悄告诉俺,俺闺女在钱家后院的柴房里。”
“还活着。”
他咽了一口唾沫。
“那个短工说了一句话就走了。”
“走之前回头看了草民一眼。”
他的目光变得有些恍惚。
“那个眼神,草民记到现在。”
“那个短工叫什么。”
孟大牛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”
苏承锦等了一会,见他没什么想要继续说的了。
这才站起身,低头看着孟大牛。
“今天就到这里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语调平平。
“你先在这养伤。”
“外面的事不用管了。”
孟大牛趴在地上,额头贴着草席。
“王爷……草民的女儿……”
苏承锦没有回答他这句话。
他转身走出了柴房。
顾清清跟了上去。
丁余和苏十落在最后面。
四个人穿过济仁堂的后院,从角门出去,拐上了东街。
街面上的人比方才少了一些。
日头偏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