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差的两百方呢?”
韩风摊手。
“要么加人,要么减量。”
诸葛凡用炭笔在文书上画了个圈,放到右侧。
“等铁矿那边定了人员调配方案,再统一安排。”
“屯田区和采伐队的人手不能两头抽。”
上官白秀点了一下头。
“滨州那边多余的人手,可以借调一批过来。”
“滨州今年没有大的营建,调三五百壮劳力不伤筋骨。”
韩风眼睛一亮。
“这法子行。”
三个人继续埋头处理。
遇到能当场拍板的事项,诸葛凡和上官白秀低声商量两句,给个结论,韩风在文书上批了字,盖上印,放到左侧。
遇到牵涉面广、一时定不了的,诸葛凡画个圈,放到右侧。
李石安在旁边磨墨、递纸、把处理完的文书按类码好。
他的手没停过,但嘴巴闭得紧紧的,一个字不多说。
偶尔上官白秀递过来一份文书,他接过去叠好放进对应的箱子里,动作干脆利落。
窗外的日头从偏西挪到了西斜,影子在地面上拉了半个屋子的距离。
茶碗续了三回,茶叶换了两轮。
第二轮换的茶叶比第一轮淡了不少。
韩风喝了一口,皱了皱眉,没说什么。
案面右侧待议的文书从厚厚一摞,慢慢缩成了薄薄几份。
天色渐渐暗下来。
韩风正在念最后一份关于营建木料采伐进度的文书。
念到一半,偏厅的门被敲了三下。
三个人的目光同时投向门口。
一名亲卫在门外开口。
“左副使,右副使,韩长史。”
“赤扈到了。”
偏厅里安静了一瞬。
诸葛凡把手里的文书放下来,搁在案面上。
“让他进来。”
亲卫推开门,退到廊道一侧。
脚步声从廊道里传进来。
不快不慢,间距均匀。
赤扈走进偏厅。
他穿着那身安北军制式的铁甲,腰间挂着那柄草原弯刀。
手上没有拿任何东西。
头发束在脑后,扎得很紧。
他走到案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。
目光从诸葛凡的脸上扫到上官白秀,又扫到韩风。
然后他的身子开始往下沉。
膝盖弯到一半的时候,诸葛凡的声音到了。
“在大梁不兴这个。”
赤扈的动作停住了。
膝盖维持在半弯的位置。
然后他直起身来。
双手抱拳,行了一个中规中矩的拱手礼。
动作不生疏,但也不自然。
诸葛凡靠在椅背上,打量了赤扈一眼。
“坐。”
他朝旁边的空椅子抬了抬下巴。
赤扈没有坐。
他站在那里,两手垂在身侧。
诸葛凡也不勉强,伸手从案面上拿起一份文书。
正是赤扈那份请愿书。
封皮上盖着屯务署的红印。
诸葛凡把请愿书翻开,放在案面上。
手指点在正文的第一行上。
“此次叫你过来,是看了你递上来的这份请愿。”
赤扈站在原地没动。
诸葛凡的目光从请愿书上移到赤扈脸上。
“我记得王爷之前在帐中接见你们四位族长之时,说得清楚。”
“你们这些归降的部族,不管是族人还是降卒,可以自愿报名参军。”
“只要通过考核,即可编入怀顺军。”
他的手指在请愿书上点了点。
“这件事不需要上报,也不需要谁批准。”
他把请愿书推了推,手指点在封皮上屯务署的红印上。
“你为何要特意拟一份请愿书,走屯务署的公文,层层递交上来?”
赤扈站在案前。
他没有立刻回答。
偏厅里安静了一会。
上官白秀手炉在掌心里慢慢转着。
韩风端着空茶碗,目光落在赤扈身上。
李石安手里的墨锭停了,抬头看了一眼,又低下去继续磨。
赤扈开口了。
“我们四部族人在营区住了半年。”
“这半年里,安北军给了口粮、分了屯田、发了棉衣、治了病。”
每个字咬得很清楚。
一个多余的字没有。
“王爷说的话,我记得。”
“但规矩是规矩,人心是人心。”
诸葛凡的手指从请愿书上收回来。
赤扈的声音没有起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