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进东院,在石桌前站定。
目光扫过院子里的四个人,最后落在石凳上坐着的李石安身上。
“随我来。”
李石安站起身,布包背带往肩头紧了紧,跟在谢予怀身后。
两个人走出东院,沿着院墙外的一条碎石小路向书院后方走去。
诸葛凡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,站起身。
上官白秀也站了起来,端起手炉。
“走吧。”
诸葛凡点了一下头,看了揽月一眼。
“一起?”
揽月应了一声,跟在诸葛凡身后走出东院。
上官白秀往另一个方向走,三人在甬道交叉口分开。
……
藏书阁在书院最后方。
阁内光线不亮。
窗户开着半扇,晨光照在地面的蒲团上。
书架沿着墙壁排列,一格一格码着书册。
有些书册的封面已经泛黄,边角起了毛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纸墨的气息。
谢予怀推开门,走进去。
他指着地上的蒲团。
“坐。”
李石安盘腿坐下,布包搁在身侧。
谢予怀在对面的蒲团上坐下。
他的脊背挺得很直,双手搁在膝盖上,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拈着袍袖的边沿,轻轻捻了两下。
他看着对面的少年。
“昨夜睡了多少?”
李石安的背脊挺了挺。
“两个时辰。”
谢予怀的眉毛动了一下。
“读书用功是好事。但熬坏了身子,书读再多也没用。”
李石安低了一下头。
“学生记下了。”
谢予怀没有在这件事上多停留。
他的右手从膝盖上抬起来,手指轻轻捋了一下胸前的长须。
“《明德言》中讲,君子立身,必先正心,心不正,则事不立。”
“你讲讲这句的释义。”
李石安的目光落在面前地砖的缝隙上,思忖了一息,抬起头。
“君子确立自身在世间的根本,必须先端正自己的思想。”
“思想不端正,做事情就无法成功。”
谢予怀没有表态,继续开口。
“若以《国风录》中陈平分肉的典故来解,何如?”
李石安的回答比上一个快了半拍。
“陈平在乡里分肉,分得均匀。”
“乡人称赞,陈平说,若让我治理天下,也如这分肉一般。”
“分肉是事,但分肉时的公允之心,便是正心。”
“心公允,则分肉之事立;推之天下,治国之事亦立。”
谢予怀微微点头,捋了一下胡须。
“不差。”
他顿了一下,目光变得锐利了一些。
“但你只讲了正面。”
“反过来呢?”
“心不正,事不立,在这个典故里怎么讲?”
李石安的嘴唇动了动,眉头拧起来。
谢予怀没有催他。
阁内安静了几息。
窗外有鸟叫声传进来,断断续续的。
李石安开口。
“若分肉之人心存偏私,给亲族多切三分,给旁人少切三分。”
“肉是分完了,事也办了,但乡里再无人服他。”
“他说要治天下,也无人信他。”
“事立了,但人心不立。”
“长此以往,事也立不住。”
谢予怀的右手在膝盖上轻轻拍了一下。
“这句话不错。”
“事立了但人心不立,比你先生教你的那些答案要好。”
李石安的脸微微红了一下。
谢予怀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。
“《世典》第五篇,背。”
李石安点了点头。
“治人者必先治己,治己者必先知己。”
“知己之短而补之,知己之长而用之。”
“不知己者,强取于人;不治己者,乱加于世……”
声音在藏书阁里回荡,清清楚楚的。
谢予怀听着,偶尔在某个字眼处微微皱眉,但没有打断。
李石安一口气背到第五篇的末尾,停了下来。
“还算熟稔。”
他随即抛出下一个问题。
“第五篇与第三篇的为政以德有何相通之处?”
“不要背书,用你自己的话讲。”
李石安思考了片刻。
“第三篇讲的是为政者要以德行作为根基,靠德行去影响百姓,而非靠刑罚。”
“第五篇讲治人先治己。”
“两者相通之处在于,为政者若不能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