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官白秀转过身,看着那个年轻人。
“你叫什么?”
年轻人站起来,挺了挺腰板。
“李虎。”
“胶州人。”
上官白秀点了点头,把木棍搁在沙盘边沿上
“你问了一个好问题。”
“敌军若不来,我方步卒确实不能主动出击。”
“两条腿追不上四条腿。”
“但你换个想法,敌军三万骑兵为什么在平原上跟你两万步卒耗着?”
李虎的眉头拧了起来。
“……他们要去别的地方?”
“对。”
“骑兵的优势是速度,不是硬碰硬。”
“如果他们绕过你,去打你的后方粮道、辎重、城池,你这两万步卒站在平原上,什么也挡不住。”
上官白秀拿起木棍,在沙盘上从红色木块后方画了一条弧线,绕过黑色阵型,指向沙盘最南端。
“所以,平原遭遇战的前提是,你得让敌军不得不跟你打。”
“怎么让敌军不得不跟你打?”
李虎想了想,摇了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挡住他必须经过的路。”
上官白秀用木棍在沙盘上点了两个位置。
“平原上没有什么天然的险隘。”
“但如果你身后是一座城,或者一条河上唯一的桥,或者通往后方的唯一官道,敌军要打你后方,就必须先打掉你。”
他收回木棍,看着台下五十个人。
“阵型调度是术。”
“选在什么地方列阵,才是道。”
“术可以教,道要靠你们自己在战场上悟。”
堂内安静了一会。
孙广再次起立拱手。
“先生,若敌军主将见强冲不下,下令撤退。”
“我方骑兵是否追击?”
上官白秀拿起木棍,在沙盘上画了一个圈。
“不追。”
“平原之上,步卒无法配合骑兵追击。”
“敌军若为佯退,我方骑兵一旦脱离步卒掩护,陷入敌军包围,必败。”
他把两个黑色长方块从两翼推回到品字阵型后方。
“敌退,我方就地重新结阵,弓弩手准备第二轮射击,骑兵退回大阵两侧护翼。”
他放下木棍,双手背在身后。
“此战的核心在于消耗敌军骑兵的冲击力,而非全歼。”
“步卒在平原上想全歼骑兵,除非你有十倍的兵力,或者有一支比敌军更强的骑兵在旁边候着。”
他又看了孙广一眼。
“但如果你有比敌军更强的骑兵,你还用得着在这里学怎么用步卒挡骑兵么?”
孙广咧嘴笑了一下,坐回板凳上。
上官白秀把木棍放在沙盘边缘,从木架上端起手炉。
“拿出你们的炭笔和纸笺,把今日讲的阵型默画一遍。”
“品字方阵的间距、兵种配置、骑兵隐蔽位置,全部标注清楚。”
哗啦啦的声音响起来,五十个人同时从腰间或身后掏出炭笔和纸笺。
有人用膝盖当桌面,有人把纸笺铺在板凳上。
上官白秀端着手炉,从前排走到后排,又从后排走回来。
经过一个画得歪歪扭扭的军吏面前时,他停下脚步,用手炉的底座点了点纸面上的一团黑点。
“这是什么?”
那名军吏抬头,脸有些红。
“弓弩手。”
“弓弩手在方阵中央,不是前面。”
“你画到前面去了,第一轮骑兵冲锋过来,你的弓弩手全部踩成肉泥。”
军吏赶紧擦掉重画。
上官白秀继续往前走。
……
中院。
开蒙院。
院子比东院大一些,靠南面的墙根下种了两棵矮冬青,叶子已经绿了。院子中间是一片空地,空地上摆着十排长桌和长凳。每张桌上放着一块巴掌大的木板和一根削尖的炭笔。
六十名孩童坐在长凳上。
年纪小的七八岁,个子矮,坐在前排,脚够不着地面,两条腿在长凳下面晃来晃去。
年纪大的十一二岁,坐在后排,有的趴在桌上,有的在互相戳对方的胳膊。
院子正前方立着一块黑板。
黑板是一大块刨平的松木板,表面刷了一层墨汁,晾干后便成了可以用白笔书写的板面。
揽月跟在诸葛凡身后走进院子。
她没有去前面,走到院子侧面的一张空桌后坐下,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。
诸葛凡走到黑板前。
他扫了一眼台下的孩童。
前排有几个小女孩正拿着木板在桌上敲着玩,发出笃笃笃的声响。
后排一个大男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