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头升到了正当空。
卞州城里暑气开始往上泛。
朱雀巷尽头,蒋家大门依然紧闭。
门缝里塞着那团草纸没有动过。
正堂内。
蒋应德背着手在主案和条案之间来回踱步。
鞋底踩在青砖地面上,发出轻微摩擦声。
长子蒋裕从后堂走出来。
他看了一眼父亲来回走动背影,脚步停在主案侧面。
“爹。”
蒋应德脚步停住,转过身看着他。
“什么时辰了?”
“到晌午了。”
蒋裕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几分藏不住焦躁。
蒋应德没有说话,转过身继续背着手踱步。
蒋裕目光跟着父亲转了两个来回,忍不住开口。
“爹,这都第三天了。”
“安北王殿下的人,到现在连个影子都没有。”
蒋应德脚步顿了一下,没有回头。
“急什么?”
“能不急吗?”
蒋裕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自从前天安北王离开咱们家,当天夜里,卞州城里就炸开锅了。”
他压低声音,语速极快。
“安北王招兵迁民消息又一次爆出来了。”
“如今街头巷尾茶馆酒肆,大家全在议论关北分田免税那事。”
“咱们家这几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,连下人都没出去过,可这消息还是钻进来了。”
“隔着墙都能听见外面路过人在念叨。”
蒋裕看着父亲。
“爹,这风头实在太盛了。”
“赵家和缉查司那帮人肯定已经盯死了全城。”
“安北王的人这个时候还敢露面吗?”
蒋应德转过身,走到主案后面坐下。
他看了一眼案面上摆着那套青花瓷茶具。
茶杯洗的干干净净,没有半点茶垢。
“你觉得他不敢?”
蒋裕咬了咬牙。
“他自己是王爷,身边带着高手,当然来去自如。”
“可底下办事的人,未必敢顶着缉查司的刀子往咱们这个火坑里跳啊。”
蒋裕两手交叠在身前,身子往前倾了倾。
“爹,要不儿子从后门溜出去,去外面街上打听打听动静?”
蒋应德没有立即开口,蒋裕见他犹豫,抬脚便要离开。
“站住。”
蒋应德声音不大,但很沉。
蒋裕刚要迈出去的脚收了回来。
“安北王殿下既然亲自登了咱们蒋家的门,把话说到那个份上,他就不会失信于人。”
蒋应德手指在青花瓷茶杯边缘轻轻点了一下。
“他那种人,图的不是几句空话。”
“他要的是蒋家这块招牌去关北教书。”
“他既然开了口,就一定会派人来接。”
蒋应德抬起头,看着长子。
“你现在出去打听,能打听什么?”
“去问别人有没有看到安北王的人?”
“你嫌赵家的刀落的太慢了?”
蒋裕被训的低下了头。
“儿子知错了。”
“老实待着。”
正堂门口。
蒋瀚文靠在廊柱旁边,两只手揣在短袄袖子里。
他身体绷的很紧。
目光越过前院老柳树,死死盯着紧闭大门。
从早上天刚亮,他就站在这里。
除了中间去茅房跑了一趟,连早饭都是端着碗在柱子后面扒完的。
他眼睛一眨不眨,盯着门缝里那点光。
巷子里很安静。
偶尔有风吹过,卷起几片落叶,在青砖地面上擦出沙沙声响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日头偏西了一寸。
叩,叩,叩。
传出三声敲门声。
声音不重,但极稳。
正堂里蒋应德猛的抬起头。
蒋裕呼吸瞬间屏住了。
蒋瀚文身子往前一探,双手从袖子里抽出来。
前院侧房里,老仆快步走出来。
他看了一眼正堂方向,蒋应德冲他微微点了一下头。
老仆走到大门前,没有立刻开门。
他凑到门缝前,眯着眼睛往外看。
门外站着一个汉子。
穿着一身粗布短打,裤腿卷到膝盖上面,脚上踩着一双沾满泥巴草鞋。
肩膀上搭着一条汗巾,黑黄脸上满是汗水。
汉子脚边放着一副扁担,两头箩筐里装着几把蔫了吧唧青菜。
是个挑菜汉子。
老仆眉头皱了起来。
他把门缝里草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