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片寂静中,温郗忽的笑了一下。
那笑容绽放在昏暗的房间中,衬得那丝丝缕缕的阳光都更亮了几分。
苏老一愣,似是没想到温郗会是这个反应,忍不住追问道,“温家主,被人窥过命?可是有什么不好的言论,若是——”
“窥过,”温郗脸上笑容不变,语气淡淡,“结局嘛,的确不好。”
“不过,那又怎样。”
这下,愣住的变成了苏老。
苏老:“什、什么?温家主,你这是何意?要知道,窥命一事——”
“窥命窥命,”温郗歪头,面上无任何纠结之色,“说来说去,窥的不还是我自己的命?”
温郗耸了耸肩,“像我这种人呢,是最不可估计的。别人凭什么能窥见我的结局?”
上一个预言她十三岁就会死的,现在不还是跟她达成了合作关系。
温郗觉得她命挺大的,她也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在向前走。
“再说了,就算那真是属于我的结局,又能代表什么呢?”温郗站起身,偏头看向了门外已经完全升起的太阳。
金灿灿的眼光穿过空气中的尘烟,洒在了温郗眉心那点红印上,衬得她周身的气度更疏离了几分。
她缓缓垂眸,避开那有些刺目的光线,语气仍然淡淡的。
“我这人啊,都说倔得很。”
“即便那结局很惨,但倘若真是属于我的结局,那么一定是——”
“由我自己做出的选择。”
温郗眯起眼睛,稍稍挡住了眼底那抹浅绿。
一阵微风吹来,扬起了她的裙摆。
温郗:“下棋人,要有一种觉悟。否则,是万万没有资格入局的。”
“落子无悔,执棋不退。”
“我温郗的结局,一定是我自己做出的选择,”温郗顿了顿,稍稍垂下了视线,“也一定是,最好的结果。”
“那么,我就没什么可怕的。”
温郗早就发现了,在某些方面来说,她与洲灵很聊得来。
比如——
假设为了最终能够大局得胜,她也会算尽一切,将所有人拉入棋局。
但首先入局的,一定是温郗自己。
苏老看着温郗,张了张嘴,却无话可说。
眼前人立在那里,眼底没什么多余的感情,对自己那注定死无葬身之地的结局也毫不在意,漠然到如同天庭上的神仙。
观音低眉,审视众生。
但不同的是,温郗审视的是自己。
比起总能看透许多人,其实温郗最先看清的,也是自己。
苏老仰着头,深深地看了温郗许久,眸子里的情绪格外复杂。
她如此的心境,竟叫他那许多早已准备好的话都只能烂在肚子里,再也说不出。
沉默良久,苏老也只是重新垂下视线,轻笑出声。
“不愧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,噤了声。
再抬眸,苏老已经恢复了初见时寻常老人的神色,面上重新带起了见到大人物后属于老百姓的恭敬与惶恐。
“寒舍简陋,就不便多留温家主了。”
苏老起身,朝门外做了一个“请”的手势,“多谢温家主挂念,也请回去转告黎副将,草民身子没什么大碍,歇个几天就好了,不会让她听不到结局的。”
温郗微微颔首,“嗯,苏老,您也多保重。”
她有预感,苏老应该是算到了什么才会选择在今日与她见面。
毕竟,若是昨日相见,黎离可不好打发,今日倒是正好。
那么,今天她与他之间所有的对话,又是否在暗示什么?
温郗怀疑这老头修炼的可能是因果道,对这东西看重的很,有什么事想说又不敢明说,只能尽力提醒她。
或许,下次再来,这里的院子就无人居住了。
嗯,那样黎离应该会抱着她骂人的,温郗默默猜测了一下。
临走时,温郗却又被苏老喊停了脚步。
温郗疑惑转身,“您还有事儿?”
苏老上前几步,扶住了破旧的柴门,哑着嗓子道:“温家主,您要注意调养身子啊……”
温郗微微蹙眉,面向苏老正色道:“还请,老先生明示。”
跟神棍说话就要这样,一句话当阅读理解去听,听不明白就厚着脸皮多问两句,高低要把意思猜个差不多,不然理解岔劈了很要命的好不好。
苏老沉默了几瞬,还是开了口,“所谓‘身体’,广义上,亦指自己。”
他摇摇头,目光若有所指地看向温郗眉心,不过一瞬又迅速移开。
“天机不可轻泄,言尽于此。你只切记——”
“养身即是养魂,身安则神安。”
“魂,亦算己身。”
温郗一愣。
瞧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