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厢内,穆凌尘静坐于桌边,取出那套随身携带的白玉茶具,慢慢摆开。茶壶、茶盏、茶则,一件件安置妥当,动作从容而雅致。
笛飞声坐在他对面,有些拘谨。这位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刀客,也会有这般手足无措的时候。
穆凌尘抬眸看他,声音清淡:“笛盟主不必拘束。”
笛飞声点了点头,却依旧坐得笔直。
穆凌尘不再多言,专心煮水泡茶。他的动作行云流水,每一个细节都透着说不出的韵味,仿佛不是在泡茶,而是在进行某种古老的仪式。
水沸,洗茶,冲泡,分汤。片刻之间,一盏清茶已推至笛飞声面前。
“笛盟主,请。”
笛飞声接过茶盏,一饮而尽。
穆凌尘看着他那副牛饮的模样,唇角微微弯了弯。他又斟了一盏,这次开口时,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。
“笛盟主之前多有得罪,小花那人有口无心,千万别往心里去。”
笛飞声微微一怔,随即摇头:“无妨,本也是我多有打扰在先。”
穆凌尘端起自己的茶盏,浅浅抿了一口,沉吟片刻,又道:“我见笛盟主对武学极为痴迷,却又苦于不得更为精进……”
笛飞声闻言,目光陡然一亮。
穆凌尘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,轻轻放在桌上,推到他面前。
“这套刀法,与你修习的内功心法颇为契合,能助你将内力发挥到极致。不过它极为霸道凶悍,修成之后,还望笛盟主与人切磋时,留下三分力道,莫要使出全力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若想寻人全力一试,欢迎来云隐山做客。”
笛飞声看着桌上那本册子,眼睛几乎要放出光来。他伸手接过,手指竟微微发颤。翻了几页,里面密密麻麻的招式图解和运功路线,正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。
他猛地起身,朝穆凌尘郑重一拜:“多谢穆前辈!”
穆凌尘抬手虚扶:“不必多礼。这套刀法霸道,切记不可外传。”
“在下明白!”笛飞声郑重应下,随即又道,“穆前辈,在下就不多做打扰了,还请见谅。”
穆凌尘知道他急着回去参悟,便点了点头:“笛盟主慢走。”
笛飞声再次抱拳,转身便往莲花楼外走。
走到门外来到车辕处,他在李莲花身边坐下,压低声音道——“你这娘子没白找,一定要好好对人家。”
李莲花微微一怔,随即笑了起来:“怎么,终于知道有娘子的好处了?”
笛飞声没有答话,只是闷闷地补了一句:“真是,竟让你小子遇到了。”
说罢,他起身运起轻功,转眼便消失在茫茫山林之间。
李莲花望着他离去的方向,笑着摇了摇头。
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。穆凌尘端着重新泡好的一套茶具,走到他身侧。
李莲花接过茶具,顺手将人拉坐在自己腿上,把茶具放在穆凌尘方才坐过的地方。他将下颌抵在穆凌尘肩上,声音闷闷的——“为什么要送他东西?不是已经道过歉了吗?
穆凌尘微微一怔,随即轻轻弯了弯唇角:“都听见了?”
李莲花“嗯”了一声,蹭了蹭他的颈侧:“都听见了。”
穆凌尘任由他蹭着,抬手轻轻抚了抚他的发丝,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:“刚刚不是也没阻止吗?”
李莲花没说话。
穆凌尘继续道:“他跟着我们这么久,不过是想精进武功。能帮就帮吧。”
“而且……”他顿了顿,侧过头看向李莲花,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漾着柔和的光,“让你给,不合适。”
李莲花闻言,心里那点小小的醋意顿时散了大半。他心下了然,穆凌尘说得没错。他这些日子一直在指点方多病练功,若是转头又去给笛飞声送刀法秘籍,只怕那位心高气傲的刀客未必肯收。毕竟他与笛飞声非师非徒,这等馈赠反倒让人为难。由穆凌尘来给,才最妥当。
可他还是有些闷闷的。
“那你也不能这么大方。”他嘟囔道,“那可是你费了好大功夫,从我身上那点可怜的悲风白杨内力里一点点摸索出来的。为了琢磨它,你没少冷落我,就这么便宜他了?”
穆凌尘被他这话逗得唇角弯起,眼中笑意更深了几分。他抬手揉了揉李莲花的脸颊,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孩子,“你还要什么刀法?你如今练气九层,又有藤木护身,寻常刀法对你而言不过是锦上添花。真想要,回头自己琢磨一套更合用的双人剑法,我陪你一起练。”
李莲花抬眼看他,目光亮晶晶的:“真的?”
穆凌尘点头:“真的。”
李莲花便笑了起来,凑过去在他唇角亲了一口:“还是尘儿对我好。”
穆凌尘任由他亲着,没有躲开。日光透过枝叶洒落,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莲花楼缓缓前行,车轮碾过山道,发出规律的辘辘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