岑婆正坐在堂屋里喝茶,见他进来,便放下杯子,笑道:“凌尘歇下了?”
“嗯。”李莲花在她对面坐下,自己倒了杯茶,抿了一口,斟酌着开口,“师娘,我想跟您商量个事。”
岑婆看着他,眼里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:“说吧,什么事?”
李莲花放下茶杯,坐直了身子,难得认真起来:“我想定个日子。五月十三,您看怎么样?那时节立夏刚过,山中不冷不热,草木也正繁茂。咱们从外头回来,收拾收拾,正好赶上。”
岑婆算了算日子,点点头:“五月十三,倒是个好日子。”她顿了顿,又道,“不过这事,你问过凌尘的意思没有?”
李莲花笑了笑,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:“还没跟他细说。这不是先来问您嘛。您觉得合适,我再同他说。”
岑婆看着他这副模样,心里又欣慰又好笑。这孩子小时候做什么都风风火火,如今倒是学会先来问她这个老婆子的意思了。
“行,那就五月十三。”岑婆拍板道,“还有一个多月,足够准备了。该置办的东西,该请的人,都得提前张罗。”
李莲花应了一声,又同师娘商量了些琐事——酒席摆几桌、请哪些亲近的人、用什么样的喜烛喜字,一样一样地议定了,这才起身告辞。
几日时光一晃而过。
清明前后,山间的雾气比往日更浓了些,空气里带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和草木的清香。晨起时,远处的山峦隐在白茫茫的雾里,像是隔了一层薄纱。
李莲花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,雪白的衣衫衬得他整个人清减了几分。穆凌尘也穿了件同色系的长衫,二人并肩站在院子里,倒像是一对画中走出来的人。
岑婆从屋里出来,手里提着个竹篮,里面装着香烛、纸钱和一些祭品。她把篮子递给李莲花,又替穆凌尘理了理衣领,温声道:“山上露水重,路也滑,你俩慢些走。”
穆凌尘微微颔首:“师娘放心。”
岑婆看着他们,目光在两人身上停了一瞬,忽然笑了笑:“去吧,别让你们师父等急了。”
李莲花接过篮子,另一只手很自然地牵住穆凌尘,二人沿着屋后那条青石小路,慢慢往山上走。
山路不宽,两旁生着些不知名的野草,露珠挂在叶尖上,沾湿了两人的鞋袜。雾气在林间浮动,偶尔有几声鸟鸣从远处传来,又很快被寂静吞没。
李莲花走在前头,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身后的人。穆凌尘安安静静地跟着,面色如常,只是呼吸比平日稍重了些——他的身子到底还是比不得常人,走这样的山路,多少有些吃力。
“累不累?”李莲花停下脚步,回过头问他。
穆凌尘摇摇头:“不累。”
李莲花却没急着走,而是将竹篮换到另一只手上,腾出来的手重新牵住穆凌尘,与他十指相扣。
“路滑,牵着我。”
穆凌尘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,没有说什么,只是轻轻握紧了些。
又走了一盏茶的功夫,终于到了漆木山坟前。
坟茔不大,却收拾得干净整洁。碑前的石台上,还留着清明前岑婆来扫墓时放的香烛残迹。
李莲花将竹篮放在地上,一样一样地取出祭品摆好。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很安静,动作也慢,像是在进行某种庄重的仪式。
穆凌尘站在一旁,没有打扰他。
李莲花在碑前跪下,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。
“师父,”他开口,声音比平日里低了几分,却带着笑意,“我带凌尘来看您了。”
他顿了顿,像是在斟酌措辞,又像是在回忆什么。
“我这些年……过得还不错。您教我的那些东西,我都记着呢。武功没落下,人也还算争气。”他笑了笑,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得意,“就是成家晚了些。不过您别怪我啊,这不是给您找了个好儿媳嘛,慢工出细活。”
他说着,侧头看了穆凌尘一眼,又转回来对着石碑,语气里带着几分邀功的意思:“您瞧瞧,是不是挺好的?比您当年找师娘的时候,眼光也不差吧?”
山风吹过,松柏沙沙作响,像是在笑。
李莲花也笑了,伸手拍了拍墓碑,像在拍一个老朋友的肩膀:“师父,您放心。以后有凌尘陪着我,我不会再一个人了。您和师娘也不用总惦记着我,该享福享福,该下棋下棋,别操心了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对了,过几天我们成亲,到时候给您带喜酒来。您要是馋了,现在托个梦给我,我提前给您备着。”
说完,他自己先笑了起来,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,几分欢喜。
穆凌尘站在他身后,听着这些话,心里泛起细细密密的涟漪。
他没有说什么,只是安安静静地像是对那位素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