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在老树下坐了许久,谁都没有说话。穆凌尘靠在李莲花肩上,听着那人胸腔里沉稳的心跳,一下一下,像是这世上最安心的鼓点。
溪水在脚边流淌,叮叮咚咚的,不知疲倦地哼着什么曲子。山风从谷底吹上来,带着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气息,拂在脸上,凉丝丝的。
天色渐渐暗了下来。
穆凌尘直起身,偏头看了看西边的天际——最后一抹霞光正在消退,暮色从山脚漫上来,一点一点地吞噬着光线。
“很晚了,”他说,声音还有些懒洋洋的,带着情潮过后的慵懒,“回吧。”
李莲花侧过头去看他,有些不舍得。穆凌尘仰头时露出好看的喉结,眼尾的薄红还没褪尽,嘴唇微微有些肿,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餍足的懒意。
他伸手,替穆凌尘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,指尖轻轻擦过他的耳廓,感觉到那人微微缩了缩脖子,忍不住笑了。
“好,”他说,“回去多吃点。晚上才有力气跟我闹。”
穆凌尘瞪了他一眼,那一眼却软绵绵的,毫无威慑力。
李莲花笑着将他打横抱起。穆凌尘靠在他怀里,腿确实还有些软,自己走也不是不行,只是走得慢些,还不如让他抱着,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。
李莲花足尖轻点,抱着人腾空而起。山风从耳边掠过,将两人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。
他轻功极好,抱着一个人也不见半分滞涩,脚尖在树梢上轻轻一点,便掠出数丈。
几个起落之间,已经翻过了两道山梁,北峰院子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清晰起来。
院子里亮着灯,饭菜的香味飘出来,混着炊烟和草木的气息,在暮色中格外诱人。
李莲花在院门口落下,将穆凌尘稳稳放在地上。穆凌尘站稳了,理了理衣襟,确认没什么不妥,才抬步往里走。李莲花跟在他身后,伸手握住他的手,十指相扣。穆凌尘也是由着他这样牵着自己。
堂屋里,桌上已经摆满了菜。
方多 病 正忙着摆放碗筷,听见脚步声抬起头,正好看见两人手牵手走进来。他眼睛一亮,放下手里的碟子,笑着叫道:“师父!你们可回来了!我们还说要不要给你们留饭呢。”
李莲花揽着穆凌尘的腰走进来,笑道:“看着天晚了,就回来了。怎好让大家等着。”
李莲花带着穆凌尘走到岑婆身边,松开手去扶她:“师娘,该吃饭了,回屋吧。”
岑婆正在花圃边收拾剪刀,被李莲花扶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土,笑着摇了摇头。她本想念叨两句“没规矩”,可瞥见院中还有其他人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,只轻轻拍了拍李莲花的手背,“你们呀……”
李莲花笑着将她扶到桌边主位上坐下,又转身招呼众人:“来来来,都别等着了,开饭开饭!”
施文绝放下手里的书,从老槐树下走过来,斯斯文文地在桌边坐下。笛飞声收好正在擦拭的长刀,将刀靠在墙边,面无表情地入座。展云飞和杨昀春同时放下手中的茶杯,并肩走过来,在施文绝旁边坐下。
方多病坐在桌边,虽早已等得心焦,却规规矩矩地等在一边,岑婆终于落座,等众人一起动了筷。他才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,含含糊糊地赞道:“好吃好吃,这菜真不错!”
岑婆被他逗得合不拢嘴,给他碗里又添了一筷子菜:“好吃就多吃点,这些天可把你累坏了。”
方多 病 嘿嘿笑着,埋头扒饭。
一桌人围坐在一起,热热闹闹地吃着饭。方多病话最多,一边吃一边说,从今天的切磋说到明天的婚礼,从婚礼说到以后要常来云隐山玩。
施文绝偶尔插几句话,说的都是些趣闻轶事,逗得大家直笑。笛飞声还是那副冷面模样,埋头吃饭,但碗里的菜从来没空过,方多病和施文绝轮着给他夹,他也不拒绝,默默地吃干净。
展云飞和杨昀春坐在一处,两人都是话少的人,偶尔交谈几句,声音很低,像是在说什么要紧的事。方多病竖着耳朵听了半天,什么也没听清,只好放弃,继续跟碗里的排骨较劲。
李莲花和穆凌尘坐在一处,中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。李莲花不时给穆凌尘夹菜,穆凌尘也不拒绝,低头慢慢吃着。桌下的手偶尔碰到一起,李莲花便顺势握住,握一会儿才松开。
岑婆坐在主位上,看着这一桌人,眼里满是笑意。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热闹过了——自从漆木山走后,这院子里便冷清下来,平日里只有她一个人,浇浇花,喝喝茶,一天就这么过去了。如今这些年轻人围坐在一起,说说笑笑,吵吵闹闹,将这间老屋重新填满了人气。
她想,老漆若是在,应该也会很高兴吧。
一顿饭吃了将近一个时辰,桌上的菜换了三轮,酒也喝了两坛。方多病喝得最多,脸红扑扑的,话也更多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