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次剿灭匪徒,总会救出这么一些可怜女子。
郝家村那次是,再往前数,哪次不是?
也不怪世道不公。
受害的男人没有机会表现出可怜的样子。那些女子的丈夫、兄弟、父亲,大概都已经不在了。
不是死在刀下,就是被扔进了河里,连个坟头都没有。
她们哭,至少还有人能哭;他们,连哭的机会都没有。
肖尘站在不远处,看着这一幕,没有过去。
他忽然觉得有些疲惫——不是身体上的,是心里头的。
他想世道变好,可世道会不会变好?他不知道。
本来是想游玩的。带着夫人,看看风景,吃吃美食,钓钓鱼,赏赏月。
结果呢?
每到一个地方,总能遇见这种让人败兴的事情。
他有些无奈,但这也没办法。这个时代,就算是太平天下,也不会缺土匪恶霸。
他们像地底下的老鼠,藏在各个角落里,你以为灭了一窝,其实还有一窝;你以为这条路干净了,走不了多远,又撞上一窝。
好像……自己也是个土匪头子。他想着,忽然觉得有些好笑。
嘴角扯了一下,但没笑出来。
那边,沈婉清已经安顿好几个年轻姑娘了,站起来,往这边走。
她走到肖尘身边,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那些女子,又看了看他,轻声问:“想什么呢?”
肖尘摇了摇头。
“没想什么。”
沈婉清没有再问,只是靠在他身边,和他一起看着那边。
过了好一会儿,周舵主从寨子那边走过来,身后跟着几个义理堂的兄弟,抬着几口箱子和几个鼓鼓囊囊的麻袋。
周舵主走到肖尘跟前,抱了抱拳,脸上的表情又是兴奋又是恭敬。
“肖寨主,水匪藏的那些银子,都找着了,账房带的路,一点没漏。”
肖尘看了一眼那些箱子和麻袋,又看了看寨墙根底下那一串蹲着的水匪。
“这些银子,带回义理堂。”他说,语气很平淡,“论功分取。出力的兄弟,该拿多少拿多少。侠客榜上自有定论。多出来的,留作以后的悬赏。”
周舵主愣了一下,随即点了点头,没有多说什么。
义理堂这里的规矩——不是谁的私产,也不是谁的奖赏,是大家的。
出力的拿该拿的,剩下的留给以后用。
谁的账都不欠,银子花完了,再挣;悬赏发出去了,再补。
这就像一个无底洞,可一直有人往里头填银子。
肖尘看了一眼那些女子,又看了一眼周舵主。
“这些女子,找个稳妥的地方安顿。想回家的,让人护送。别让她们自己走。”
周舵主抱了抱拳,应了一声,转身去安排了。
沈明月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过来了,扇子收在手里,目光从那些女子身上收回来,落在肖尘脸上。
“你说,这些人,什么时候能少一些?”
肖尘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大概……等这个世道好一些的时候吧。”
“会好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总得试试。”
“你不管钱不爱钱。却弄了那么多生意。”沈明月看着他“是不是早想好了要填这些窟窿?”
“钱是用来花的。买金买银是为了自己高兴。买米买粮是为了温饱。”肖尘看着她的脸。“既然我们衣食无忧。花不完的钱买些自己喜欢的有何不可?”
( =1w1=)
收尾安置之类的活不是肖尘爱干的。
他大概属于那种管杀不管埋、捅窟窿不填坑的人——前面冲进去的时候比谁都快,打起来的时候比谁都狠,可等事情了了,该善后了,该清点了,他就开始往后退。
于是,在回义理堂分舵后,大家忙得热火朝天的时候,他们一家驾着马车,悄悄地溜了。
马车上了官道,又拐进一条小路。路越来越窄,两边的树越来越密,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,斑斑驳驳地落在车顶上,落在马背上,落在他们身上,像一把一把的金币撒下来。
空气里的味道变了——没有城里的烟火气,没有河边的水腥气,只有泥土和青草的气息,还有树木被太阳晒过之后散发出的那种淡淡的香味。
这个人均吃不饱的时代,游山玩水都是件很奢侈的事。
地里刨食的人一辈子走不出方圆几十里,不是因为不想走,是走不了。
春种秋收,夏耘冬藏,一年到头,脊背朝着天,脸朝着地,能活着就已经是老天爷垂青了。
就算是那些富家公子,出门踏青也不过是在城边路旁找座有山有水的小山头,铺块毯子,摆上酒菜,喝几杯,吟几句诗,太阳一落山就回去了。
他们看的是修过的路,走的是平过的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