封子期抹了抹眼角,再次端起酒碗说道:“是啊,如果可以一辈子和你们做兄弟,我情愿做一个窝囊废!这一碗,敬所有死去的弟兄。他们从未离开,只是喝多了而已。”
酒碗倾斜,酒水顺着碗口缓缓流下,伴随着封子期的声音:“葡萄美酒夜光杯,欲饮琵琶马上催。醉卧沙场君莫笑,古来征战几人回?几人回……”
不用封子期示意,红袖已经再次斟满了酒碗,此时此刻只是陪在封子期的身旁,她已经觉得是莫大的幸福了。这就是她的男人,只要他想,诗词也不过是信手拈来!
“我自小听着我父亲的事迹长大,也有幸认识了几位边军的老人。可以这么说,没有他们,就没有我们这二十年的安定。这一碗,敬老兵。”
“敬老兵!”将士们哗啦啦起身,眼里是掩饰不住的敬重。只有身处边关,他们才明白这二十年间的坚守是多么的不易!
搁下酒碗,封子朗声说道:“塞下秋来风景异。衡阳雁去无留意,四面边声连角起。千嶂里,长烟落日孤城闭。
浊酒一杯家万里,燕然未勒归无计,羌管悠悠霜满地。人不寐,将军白发征夫泪!”
现场一片寂静,不是因为封子期写的多好,而是诗句里面的情感。这一个个文字,似乎就是他们最真实的写照。也只有身入边军的封子期,才能写的如此感同身受。
很多老人拼命的压制自己,但仍旧忍不住偷偷的抹起了眼泪。他们有的戍边三五年,有的七八年,还有一些甚至已经十几二十年。少年英豪,如今也已将军白发。
“将军白发征夫泪!想我李达十八参军,如今已四十有余。本以为此生再难建功立业,是封小将军给了我这个机会……”
“李老将军,我用你不是因为同情你,更不是因为你的资历,而是你有这样的实力。在军中,任何时候都是凭实力说话!论箭术,三军之中谁人不服气!”
李达起身,深深的看了一眼封子期,这才开口说道:“说实话,开始我是有些小瞧小将军的。可是经过这两次战役,我李达只想说,某对封小将军心服口服,此后但凭小将军差遣!这一杯,我替所有老将敬将军!”
“李老将军言重了,该我敬您!”
封子期放下酒杯,脚下自然有些踉跄。红袖见状,赶紧搀住了封子期的胳膊道:“酒量不好就不要这般喝,剩下的我替你喝!”
“无碍,今日为夫高兴。就要走了,今日算是和大家道别吧!”
“什么?将军要走?”
“总教头,这是何故啊?你走了兄弟们怎么办?”
直到封子期说要离开,众将士才感受到了心中的不舍。自开战以来,封子期已经渐渐的成为了众人的主心骨。即便他很少参战,但只要他待在四合城,众人便觉得没有打不败的敌人。
还有最重要的一点,封子期掌兵从没有边军和新军之分,全部一视同仁。这也是为什么两支不同的军队,可以这么快便融合到一起的原因。
“我当然要回去,不然怎么娶长公主?这里的战事已经告一段落,短时间内两国也必不敢来袭扰。再者,陛下担忧南面战事,需要抽调五万兵马以备不时之需!至于这里如何守备,陛下到时自会有旨意!”
封子期话音刚落,一些人的心思便已经活络了起来。现在河西呈固守姿态,短时间内怕不会有战事,可据说南面正打的如火如荼。
“总教头,我可是一直跟着你的兵,你要是去南靖作战可不能把俺落下。”
“对,还有我们侦察营的,教官用起来顺手,嘿嘿!”
“要说顺手也是我们先锋营,这可是教官手把手带出来的!待我们跟教官杀进南靖,把那个什么成家,闵家的也一并收拾了。”
眼看着愈演愈烈,封子期好笑的摇摇头道:“你们干脆说平定九州算了!”
“啊?总教头要平定九州?别人说这话我不信,你说的俺就信!”
“信个屁,还嫌这天下战事不够乱么?陛下说的是以备不时之需,不是打到南靖。那面几十万人马战做一团,咱们这几万人去凑什么热闹?即便陛下真有别的想法,也要等双方消耗一番!”
“也对,等他们消耗的差不多了,总教头再带我们杀过去!”
“整日的就知道杀杀杀,不战而屈人之兵懂么?这才是打仗的至高境界!我不在的时候,你们一个个的都别特娘的偷懒,给老子好好练,真要有那么一天,得给老子顶上去。
至于我嘛,就在家里陪老婆孩子。你们想我了,就来长丰县看看,我请你们喝酒!”
“那总教头什么时候走?”
“秋收过后吧!”
看众人心情不高,封子期再次开口道:“别一个个娘们唧唧的,你们就不怕医疗队的姑娘们笑话?此次大捷,是大喜之事,咱得喝高兴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