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往日形象不同,此刻的慕容博面色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苍白,气息虽然竭力维持平稳,但以慕容锦的眼力,依旧能察觉其内里虚浮,本源有损,显然伤势远未痊愈。
他忍不住眉头微蹙,走上前去,直言问道:
“你的伤……怎么还是如此严重?”
慕容博闻言,抬起眼帘看向自己这个越来越看不透的儿子,眼神中不禁流露出一丝幽怨。
你问我?
我伤为什么如此严重?你心底难道没点数吗?
那可是天道降下的惩罚!
寻常修士沾上一丝都要形神俱灭,能保住性命、维持境界不跌已是万幸,你还指望我活蹦乱跳?
但这些话终究不好直接说出口,显得自己这个当爹的太没气度。
因此,他只是苦笑,摆了摆手:
“天罚之力,如跗骨之蛆,祛除不易,还需些时日温养。”
慕容锦却是摇了摇头,轻轻叹了口气,语气中带着几分失望:
“看来……我有些高估你了。看我渡劫,你竟是什么都没感悟到。”
在慕容锦看来,他当日当着慕容博的面强行拨弄法则,这个过程,不啻于一次近距离观摩法则本质,是无数极道巅峰梦寐以求的机遇。
再者,天罚之力固然凶险,侵入体内阻碍恢复,带来无边痛苦,但痛苦之中,亦是对天地间最原始、最暴烈法则力量最直接的体验。
这种体验虽然危险至极,但以慕容博的资质悟性,按理说……应该有那么一丝机会,从中体悟到一些超越寻常极道境认知的东西。
哪怕只是模糊的灵感,也足以受用无穷了。
这份随手而为的提点,算是慕容锦对慕容博的另一份回报。
如果慕容博那天不亲自护法,不冒死为他遮掩天罚,那这份机缘,自然也就不会存在。
只是现在看来……这份心意似乎收获寥寥。
慕容锦也不可能直接告诉慕容博发生了什么。
到了他们这一步,修行之事,大道之妙,本就只可意会不可言传,是“无心之得”,若是强行去理会,说不定会适得其反。
慕容博被慕容锦这句话说得愣住。
他眨了眨眼,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。
明明自己才是极道境,是站在荒古大陆顶端的绝巅强者之一,而慕容锦虽然天纵奇才,但终究只是个返虚。
怎么听这口气,倒像是慕容锦在点拨他,而他自己悟性不足,辜负了“前辈”的期望似的?
这诡异的错位感让他一时语塞。
但……仔细回想当日情景,他内心深处,确实曾掠过几丝极其模糊的怪异感悟。
只是这些感悟太过飘渺,如同镜花水月,且与自身原本的道基隐隐冲突,令他至今无法消化,甚至不敢深入思考,生怕动摇根本。
而且这几天,他一直在和公孙芷研究阴阳合欢赋,哪来的时间钻研什么鬼感悟。
难道……这些感悟很重要?
这个念头让慕容博心头一震,看向慕容锦的目光更加复杂。
他连忙摇摇头,将脑中这些越来越离谱的猜想强行压下。
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。
“咳,”
慕容博清了清嗓子,神色恢复严肃,岔开了话题。
“我今日找你来,是有正事相商。”
他顿了顿,道:“近日,西洲发生了一件大事,你可知晓‘天机阁’?他们曾……”
“浩劫的事,我知道。”
慕容锦平静地打断了他:“直接说重点便是。”
慕容博再次愣住,眼中闪过明显的讶异。
浩劫之事,只在三位家主之间流传,慕容锦是如何得知的?
而且听口气,似乎了解得不少?
他深深看了慕容锦一眼,眼神闪烁,不知想到了什么,却没有追问。
慕容博叹口气,继续道:
“既然你知道,那便好说了。万神殿的神王,今日亲自前来我东荒求援。情况似乎颇为紧急。我与东方家主、司空家主已约定,晚间在‘观星台’与那神王见一面,具体商议。”
他指了指自己苍白的面色,无奈道:
“只是我如今这般状态,实在不便出面。而你,好歹也是个圣子,地位尊崇,足以代表我慕容家。此番会面,便由你代我前去,如何?”
慕容锦闻言,几乎没有犹豫,点了点头:
“可以。何时?”
“戌时三刻,观星台。”
“好,我会准时到场。”
慕容锦应下。
本来,按计划,如果西洲求援,他还要嘱咐慕容博一些事……如今他能自己亲往,自然更好。
不过,答应的同时,慕容锦心中也忍不住升起一丝疑惑。
万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