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辰正在看陈远山送来的春茶样品。
胡老三就抱着个大箱子从外面跑进来,气喘吁吁的,脸上却带着掩不住的兴奋。“王爷!王爷!新洛那边来东西了!陶夫人设计的茶瓶,样烧出来了!”
李辰放下手里的茶叶站起来。
胡老三已经把箱子搁在桌上,手忙脚乱地拆外面的麻绳。
月亮听见动静也从里间走出来,凑到桌边看。
箱子打开了,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六个瓷瓶,每个都用细棉布裹着,包得严严实实。
胡老三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,一层一层揭开棉布。
月亮第一个看见,眼睛都直了,伸手想摸又缩回去,怕一不小心碰坏了。
李辰接过那个瓷瓶,翻来覆去地看,嘴角慢慢翘起来。
月亮凑近了瞧。“这是什么颜色?又像青又像蓝的,我从没见过。”
“天青。瓷里头最讲究的一种釉色,陶小桃这是下了大功夫了。”
李晨把瓶子举起来对着窗外的光,釉面温润如玉,光线透进去像是化在了里头,看得月亮啧啧称奇。
胡老三在旁边搓着手,眼巴巴地看着李辰。“王爷,怎么样?陶夫人说了,这是第一批样品,要是不满意还能改。可我看这瓶子,比什么都好。”
月亮忽然指着瓶身上的画。“这画的是什么?云雾缭绕的,还有山,还有树。”
她凑近了仔细辨认,“这是茶树?画的是咱们的茶园?”
李辰点点头,把瓶子转过来让她看背面。
“你看这儿,留白的地方还有字。云雾茶,三个字,陶小桃写的。”
月亮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,又翻到底下。“这底下还刻着字呢,月亮城云雾茶,唐国陶氏制。这是把咱们月亮城的名号刻上去了?”
胡老三又取出第二个瓶子,这次是月白色的,釉色像月光倾泻在雪地上。
瓶身上画着几个采茶女在云雾中劳作,衣袂飘飘,细看连手指头的姿势都画得清清楚楚。
月亮捧着这个,手都在抖。“这一个比一个好看,这得多少钱啊?”
胡老三挠挠头,有些不好意思。“陶夫人说了,这批用的是最好的泥料,烧了整整七天七夜,成品率不到三成。这一箱六个,是挑出来最好的。成本嘛……一个瓶子光是工本费就要五两银子。”
月亮倒吸一口气。
“五两银子?就这一个瓶子?那卖的时候得卖多少?这瓶子比茶叶还值钱了吧?”
李辰接过那个瓶子,放在桌上跟天青瓶并排摆着,退后两步端详。
“瓶子是装茶的,茶喝完了,瓶子还能留着。摆在桌上,插一枝花,或者就那么空着,看着也赏心悦目。这就是陶小桃的本事,她不是光做个罐子,她做的是能传家的东西。”
月亮又从箱子里拿出第三个瓶子,淡青色的,仿汝窑的釉面,开片细密得像蝉翼。
瓶身上只画了一枝茶花,孤零零的开在角落里,反倒有一种说不出的雅致。
月亮翻来覆去地看,问:“这要是配上咱们的云雾茶,得卖多少钱一斤?”
李辰想了想,伸出一只手。“五十两。一斤。”
月亮差点把瓶子摔了。“五十两?!谁买得起?”
胡老三也吓了一跳。“王爷,这……这太贵了吧?一个瓶子才五两,茶叶您要卖四十五两?”
李辰摇摇头,把天青瓶和淡青瓶并排摆着,又拿起月白瓶放在中间。
“这瓶子就值五两,那是工本费。可陶小桃花了多少心思?画了多少张稿子?废了多少窑?这些算进去,一个瓶子就不止五两了。再说茶叶,陈师傅亲手炒的,用的是最好的谷雨尖,一斤茶要采三万个芽头,炒的时候火候差一分就废了。三万个芽头,加上陈师傅几十年的手艺,加上这瓶子,五十两,我还觉得便宜了。”
月亮把瓶子轻轻放回桌上,生怕磕着碰着。“那卖给谁?庆国那个商人,出五百两银子要包圆,你还不卖。”
李辰把瓶子重新摆好,退后两步看整体的效果。
“卖给他一个人,那是批发的价。批发是走量,赚的是辛苦钱。咱们要的是名气,不是银子。把茶卖给不同的人,让他们带到不同的地方去,庆国的商人带去庆国,秀眉州的茶商带去中原,月华城的胡商带去西域。喝的人多了,名气就大了。名气大了,以后就不愁卖了。”
胡老三挠挠头。“王爷说得是。可这五十两一斤,得找什么样的人来买?总不能摆个摊在城门口吆喝吧?”
李辰笑了。“摆摊不行,得办个拍卖会。”
“拍卖会?”
“对。把最好的茶,装最好的瓶子,请最有实力的商人来,让他们出价。谁出的价高,谁就拿走。这叫价高者得。”
“价高者得?那要是没人出价呢?或者就一个人出价,那不是他说多少就多少?”
“不会没人。好茶难寻,好瓶子更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