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问我。”
“你打算怎么回?”
李辰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窗外阳光很好,照在月亮城的街道上,人来人往。他看了好一会儿,转过身。
“许国的事,是许国的事。我不能替她做主。”
“可她在问你。”
“所以我得告诉她,该怎么做。不是替她做,是告诉她。”
月亮点点头。“那你打算怎么告诉她?”
李辰走回桌前,坐下,拿起笔。
“琼玉公主:信收到了。许国大臣不让你当国君,说没有先例。这话不对。庆国的柳飞絮,也是女子,当了十几年女王,当得挺好。女子能不能当国君,不在有没有先例,在有没有本事。你有本事,就能当。没本事,就不能当。你有本事让许国的百姓吃饱饭,穿暖衣,过好日子,你就是好国君。没本事,就是男人,也是昏君。”
停了笔,想了想,又写。
“可有一条,你得自己想清楚。当国君,不是当公主。公主可以哭,可以闹,可以撒娇。国君不能。国君得撑着,撑着国,撑着家,撑着那些指望着你的人。你撑得住吗?”
写完了,看了一遍,折好,交给月亮。“送去许国。”
月亮接过信,问他还有没有别的。
李辰说没有了。
月亮点点头,转身去了。
许琼玉捧着李辰的回信,看了一遍又一遍。
月亮升起来的时候,她还在看。许安站在门口,不敢进来。许虎站在他后面,伸着脖子往里看。
许安咳嗽了一声。“公主,该歇了。”
许琼玉抬起头。“丞相,唐王说,女子能不能当国君,不在有没有先例,在有没有本事。”
许安愣住了。“唐王这么说?”
许琼玉点点头。她把信念给许安听。念到“公主可以哭,可以闹,可以撒娇。国君不能”的时候,许安的老泪又流下来了。
“唐王说得对。当国君,不是当公主。公主可以哭,国君不能。公主可以撒娇,国君不能。公主可以让人护着,国君得护着别人。”
“丞相,您觉得我有这个本事吗?”
许安看着她。这个姑娘,他从小看着长大。
她小时候,喜欢哭,喜欢闹,喜欢撒娇。
她爹宠她,什么都由着她。后来许国亡了,她一个人跑到月亮城,跪了一天一夜,求唐王帮忙。
唐王帮了,许国回来了。她爹没了,她没哭。
郑伯认错了,她也没哭。
她站在那里,替许国的百姓,要回了一个公道。
“公主,您有。”
“那那些大臣呢?那些宗亲呢?那些百姓呢?他们觉得我有吗?”
“他们会有的。只要您让他们看见,您有。”
许琼玉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窗外月亮很圆,照在许国旧都的街道上,照在那些破破烂烂的房子上。她看了很久,转过身。
“丞相,帮我拟一道旨意。”
许安问什么旨意。
“许国复国,国不可无君。琼玉不才,愿承父志,暂摄国政。待国有长君,再行退让。如有不服者,可当面质询。说得有理,琼玉听之。无理取闹者,国法不容。”
“公主,您这是……”
“我不是要当女王。我是替许国撑着。撑到有人能接替。撑到许国站起来了。到时候,谁想当国君,谁来当。我回月亮城,种茶去。”
许安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
他提起笔,颤巍巍地写。写完了,念给许琼玉听。
许琼玉点点头,盖上自己的私印。
国玺没了,只能用私印。
“贴出去。让所有人都看看。”
许安应了一声,转身去了。
许国旧都城门口。
告示贴出去的时候,天还没亮透。
几个早起的人围过来,看着那张纸,不认识字,问旁边的人写的什么。
旁边的人念了一遍,念到“琼玉不才,愿承父志,暂摄国政”的时候,有人哭了。
“公主不容易。一个女子,撑着一个国,不容易。”
有人附和。“可不是嘛。她爹没了,国亡了,一个人跑去求唐王。唐王帮了,许国回来了。她不坐那个位子,谁坐?”
也有人摇头。“女子当国君,没这个先例。”
先前那人瞪他一眼。“先例?先例是人定的。柳飞絮也是女子,当了十几年女王,当得挺好。许国怎么就不能有女王?”
摇头的人不说话了。告示贴了一天,围了一天。议论了一天。
到傍晚的时候,许安站在城门口,大声问:“公主摄政,有没有人反对?”
没人说话。
许安又问了一遍。“有没有人反对?”
还是没人说话。
许安点点头。“那就这么定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