姬玉贞的马车到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
老太太没让人接,自己拄着拐杖走进来,月亮迎上去扶她,她摆摆手说不用,还没老到走不动路。
李辰从屋里出来,请她进去坐。姬玉贞坐下,喝了口茶,放下杯子,开门见山。
“小子,许国的事,办得不错。”
“是姑祖母教得好。”
姬玉贞摇摇头。“不是老身教得好,是你做得好。郑伯认错了,地吐出来了,人放回去了。许国复了,许琼玉那丫头也站住了。可有一件事,你想过没有?”
李辰问什么事。
“许国复国,靠的是谁?”
“靠的是天子的诏书,靠的是唐国的兵,靠的是许琼玉自己的骨气。”
姬玉贞点点头。“天子的诏书。对。没有那道诏书,你就是师出无名。师出无名,天下人就会说你好战,欺负人。有了诏书,你就是替天行道。替天行道,谁也不能说半个不字。”
“姑祖母说得对。”
“那道诏书,是天子下的。可天子为什么下?是因为老身去说了。老身为什么能去说?是因为老身在洛邑,在天子身边。天子为什么听老身的?是因为老身这把老骨头,还有点分量。”
“姑祖母,您到底想说什么?”
姬玉贞笑了。“老身想说,周室,还有救。”
姬玉贞站起来,拄着拐杖走到窗前。窗外月亮很圆,照在月亮城的街道上,照在那些来来往往的人们身上。她看了好一会儿,转过身。
“小子,你知道周室为什么还能撑到现在吗?”
“因为诸侯们谁也不敢先动手。谁先动手,谁就是乱臣贼子。”
姬玉贞点点头。“对。谁先动手,谁就是乱臣贼子。谁就是天下人的靶子。所以谁也不动。可不动,不代表不想动。他们都在等。等一个机会,等一个借口。等有人先动,等天下大乱。乱了好浑水摸鱼。”
“姑祖母的意思是,现在机会来了?”
“许国的事,让天下诸侯都看见了。天子还能下诏书,还能管天下的事。谁不听话,天子就管谁。谁听话,天子就赏谁。这是给天子立威。”
“所以姑祖母想借着这个机会,恢复周室的声望?”
姬玉贞点点头。“对。可光靠天子一个人,不行。得有人帮他。这个人,就是你。”
李辰问怎么帮。
“天子给你封官。封一个诸侯们都不敢小看的官。封了官,你就是天子的人。谁跟你作对,就是跟天子作对。跟天子作对,就是乱臣贼子。乱臣贼子,人人得而诛之。”
“姑祖母,您想封我什么官?”
“方伯。”
李辰愣住了。“方伯?”
姬玉贞点点头。“对。方伯。一方诸侯之长,替天子管着那些诸侯。谁不听话,你就管他。管不了,就打。打完了,再跟天子说。名正言顺,谁也不能说半个不字。”
李辰想了想。“姑祖母,这个方伯,恐怕不好当。”
姬玉贞问为什么。
“那些诸侯,凭什么听我的?就凭天子的一道诏书?”
“不是凭诏书。是凭你的拳头。你的火铳,你的炮,你的兵。诏书是名头,拳头是底气。没有拳头,诏书就是一张废纸。没有诏书,拳头就是乱臣贼子。两个加起来,才是方伯。”
李辰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窗外月亮很圆,照在月亮城的街道上。
他看了好一会儿,转过身。“姑祖母,您打算怎么跟天子说?”
“老身已经说了。天子答应了。”
“您什么时候说的?”
“来月亮城之前。天子说,唐王有功,该赏。封方伯,是应该的。”
“那别的诸侯呢?他们能答应吗?”
“答应不答应,由不得他们。天子下诏,是天子的事。他们听不听,是他们的事。不听,就是乱臣贼子。乱臣贼子,就该打。你打他们,名正言顺。他们打你,就是造反。”
李辰笑了。“姑祖母,您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。”
姬玉贞也笑了。“烤就烤。烤熟了,就是香饽饽。烤不熟,烤砸了,就是糊炭。你自己选。”
李辰问还有没有别的选。
“没有。要么当方伯,替天子管着天下。要么回月亮城,种你的茶,修你的路,建你的城。谁打你,你就打谁。谁不打你,你也不打谁。日子也能过。可你甘心吗?”
李辰不说话了。他站在窗前,望着外面的月亮,想了很久。
“姑祖母,方伯的事,容我想想。”
姬玉贞点点头。“想吧。想好了,告诉老身。不急。老身这把老骨头,还能撑几年。”
文政院。
月亮走进来,看见李辰还站在窗前,问他是不是一夜没睡。
李辰说睡了,睡不着。月亮问他是不是在想方伯的事。李辰点点头。
月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