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辰站在沙滩上,眯着眼睛看。
船头那个人,穿着绸缎袍子,海风吹得袍子猎猎作响。
可总觉得哪里不对。太远了,看不清脸,可那个身板,那个站姿,不像是一个老人。
李神弓也看出来了。“王爷,不对劲。”
“怎么?”
“三叔公七十多了。那个人,站得太直。不像七十多岁的人。”
船靠岸了。
水手跳下来,把船锚在沙滩上。
船头那个人走下来,脚步稳健,一步一步踩在沙子上,留下深深的脚印。
走近了,看清了脸。五十来岁,脸上的褶子不多,眼睛很亮,不像老人,像壮年。
那人走到李辰面前,拱了拱手。“唐王,久仰大名。”
李辰没还礼。“你不是三叔公。”
那人笑了。“在下柳文化。三叔公是我叔父。他老人家身体不好,不宜远行,让我来跟唐王谈谈。”
“谈什么?”
“谈橡胶树。”
“橡胶树怎么了?”
柳文渊指了指身后的林子。“这片橡胶林,是我们先发现的。几个月前,我们就派人来割过树汁。唐王后来居上,不太合适吧?”
李辰笑了。“你先发现的?写你名字了?”
“唐王说笑了。这南洋的海岛,虽然没有官府,可也有规矩。先到先得,天经地义。”
“你来了几次?”
“两次。”
“割了多少树汁?”
“不少。”
“那你割你的,我割我的。林子这么大,树这么多,够两家割。”
柳文化摇摇头。“不够。橡胶树汁有限,一棵树一天只能割一碗。割多了,树就死了。唐王割了,我们就少了。我们少了,叔父那边没法交代。”
李辰看着柳文化的眼睛。那双眼睛很亮,可里面藏着东西。是心虚。
“三叔公让你来的?”
柳文化点头。“当然。”
“三叔公现在在哪儿?”
“在北边的大岛上。养病。”
“养什么病?”
“老毛病。腿脚不好。”
李辰笑了。“腿脚不好,还能派人来南洋?还能跟洋人做生意?”
“唐王,你打听得很清楚。”
“不用打听。用脑子想想就知道了。三叔公在庆国吃了败仗,逃到海岛上,手里的人马折了一大半。南洋这些海岛,以前是他的地盘,现在管不住了。要不然,你也不会只带一艘船来。”
柳文化的脸色变了。“唐王,你……”
李辰摆摆手。“别急。我没说完。你们跟洋人做过生意,知道橡胶值钱。想靠橡胶翻身,重新攒钱攒人,回去找柳飞絮报仇。可没想到,我也来了南洋,也找到了橡胶树,而且找到了同一个地方。南洋那么大,海岛那么多,偏偏撞上了。你们急了,怕我把橡胶树全占了。所以你来,是想吓唬我,让我走。”
柳文化不说话了。
李神弓的手按上了刀柄。胡老三抱着箱子,往后缩了两步。
李美丽站在李辰身后,手里攥着一根木棍,眼睛盯着柳文渊,像一只炸毛的猫。
柳文化深吸一口气。“唐王,你是个明白人。那我也不绕弯子了。这片橡胶林,我们要定了。你开个价,多少银子,我们给。”
“你们有多少银子?”
“不少。”
“比唐国还多?”
柳文化又沉默了。
“你们连庆国都打不过,还想跟唐国比?三叔公在庆国经营了几十年,被柳飞絮一个女人打得抱头鼠窜。唐国比庆国大十倍,兵比庆国多十倍。你们拿什么跟我谈?”
“唐王,你别欺人太甚!”
“不是欺负你。是说事实。”
“唐王,我们虽然败了,可在南洋经营了这么多年,根基还在。你真要撕破脸,对谁都没好处。”
李辰看着李神弓。“神弓,你觉得呢?”
李神弓没说话。从腰间拔出火铳,对着天空,扣动了扳机。
“砰——”
一声巨响,震得树上的鸟全飞了。
柳文化身后那几个人,全趴下了,趴在地上,头都不敢抬。
李神弓又掏出第二把火铳。两把火铳,左右手各一把,对准了柳文化。
“砰!砰!”
连放两枪,白烟弥漫,火药味呛人。
柳文化的袍子在抖,裤裆湿了一片。一股骚味飘过来,李美丽捂住了鼻子。胡老三笑了。李神弓面无表情,又掏出了第三把火铳。
柳文化扑通跪下了。“唐王!唐王饶命!”
李辰蹲下来,看着柳文化的眼睛。“我没想杀你。杀你容易,可杀了你,三叔公还会派人来。来一个杀一个,来两个杀一双。杀到什么时候是个头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