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老大站在船头,眼睛都快睁不开了。
三天三夜没合眼,海风吹得脸皮皴裂,胡子茬像钢针一样支棱着。水手们也累得东倒西歪,有人趴在船舷上干呕,有人躺在甲板上动都不动。
“老大,到了!凤凰城到了!”
陈老大揉了揉眼睛,看着远处那片黑沉沉的轮廓。
港口里停着几艘船,有大有小,桅杆上挂着旗,看不清是什么旗。船慢慢靠过去,码头上站着几个人,穿着盔甲,手里拿着火铳。
陈老大心里一喜。唐国的人?庆国的人?不管是谁,只要是柳飞絮的人就行。
船还没靠稳,码头上那几个人就跳了上来。领头的是个壮汉,满脸横肉,手里端着火铳,对准了陈老大的脑袋。
“干什么的?”
陈老大举起手。“别别别!我是唐王的人!来找女王的!”
“唐王的人?哪个唐王?”
“李辰!唐王李辰!从南洋来的!”
壮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。“南洋?橡胶树?”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
壮汉把火铳收起来,笑了。“等你很久了。下来吧。”
陈老大被几个人押着下了船。码头上站着一排人,少说也有五六十个,全副武装,火铳扛在肩上,火炮摆在码头两边,黑洞洞的炮口对着海面。陈老大的腿软了。
“这……这是干什么?”
“女王说了,唐王去了南洋找橡胶树,三叔公肯定要去捣乱。让我们在这儿等着。要是有人从南洋回来报信,就跟着去救人。”
“你们……你们在这儿等了多久了?”
壮汉伸出三根手指。“三天。”
“女王呢?”
“女王在宫里。她说,不用去找她,你带路就行。船都准备好了,人也都齐了。就等你来。”
陈老大往码头上一看,果然停着三艘大船,比他的船大一倍,船头装着火炮,船舷上站着兵,一个个精神抖擞,不像他那些水手,跟霜打的茄子似的。
“带多少人了?”
“一百二十个。火铳八十把,火炮六门。还有火药、干粮、药材,够撑一个月。”
陈老大咽了口唾沫。“这么多?”
“女王说了,三叔公不除,庆国不安。唐王要橡胶树,庆国要太平。两件事,一锅端。”
“什么时候走?”
“现在。你带路。”
陈老大回头看了看自己那艘破船,又看了看那三艘大船,咬了咬牙。“行。带路。”
南洋海岸。
月亮被云遮住了,海面上黑得伸手不见五指。李辰坐在火堆旁,手里攥着一把刀,眼睛盯着黑沉沉的林子。李美丽靠在他肩膀上,没睡,也不敢睡。李神弓站在高处,弓搭在弦上,箭壶里的箭插得满满当当。
胡老三蹲在火堆对面,抱着那箱灯泡,嘴里嘟囔着什么。
“王爷,都几天了。陈老大还没回来。”
“明天。明天就到了。”
“要是不到呢?”
李辰没回答。李美丽的手攥紧了他的袖子。
林子那边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。不是一个人,是很多人。脚步声很乱,有快有慢,像是在跑。李神弓的弓拉开了,对准了林子。
“谁?”
一个人从林子里冲出来,摔倒在火堆旁边。
是那个高个子,红泥部落的高个子。浑身是血,脸上也全是血,一只眼睛肿得睁不开,胳膊上有一道很深的刀伤,肉翻着,能看见骨头。
“唐王!唐王!”
李辰冲过去,扶住他。“怎么了?”
高个子喘着粗气,话都说不利索。“族长……族长被杀了……”
李辰心里一沉。“谁杀的?”
“三叔公的人。今天晚上来的,好多人。冲进村子,见人就砍。族长不答应跟他们合作,他们就把族长杀了。头……头砍下来了,挂在村口。”
李美丽的脸色惨白。“我爹呢?我爹怎么样了?”
高个子摇摇头。“不知道。我来的时候,村子已经乱了。到处是火,到处是血。你爹……你爹可能……”
李美丽站起来,就要往林子里跑。李辰一把拉住她。“别去!去了送死!”
李美丽挣扎着。“我爹在村里!我得去救他!”
李辰抱紧她。“你去救不了他!你去了,连你一起死!”
李美丽瘫在他怀里,哭得浑身发抖。李辰抱着她,手在抖,可脸上没露出来。
“来了多少人?”李辰问。
“好多。看不清。到处都是人。有刀,有火铳。我们打不过,跑出来了。好多人都跑出来了,可不知道跑哪儿去了。”
“他们现在在哪儿?”
“还在村里。也许已经往这边来了。”
李辰站起来,走到火堆旁边,一脚把火踢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