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子停在一栋灰色老式建筑前，门楣挂着“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”的牌子，旁侧小门标注着“加工车间”。

    四层小楼外墙是水刷石材质，木框窗透着年代感。

    一位五十多岁、身形瘦小却精干的男子早已在门口等候，身着蓝色工作服，指尖沾着颜料，身后跟着两位眼神灵动的年轻画师。

    见周陌下车，他快步上前。

    “周先生，欢迎莅临，我是加工车间的严主任。”

    周陌与他握手：“严主任客气了。”

    严主任侧身引路：“我先带您参观车间。”

    一行人走进一楼车间，二十余名画师各司其职，有人勾线，有人给赛璐珞片上色，有人调试拍摄模型，墙上贴满《大闹天宫》《哪吒闹海》《天书奇谭》的经典海报。

    严主任边走边介绍：“我们车间以动画加工为主，国内片源不足时，就接日本、欧美订单。画师们功底扎实，可惜设备老旧，产能一直提不上来。”

    周陌停在一位年轻画师身旁，对方正专注为孙悟空造型上色，笔触稳健，着色均匀。

    “学了多久？”周陌轻声问。

    画师腼腆抬头：“三年了。”

    严主任补充道：“这些孩子都是科班出身，美术底子好，就是缺施展的平台。”

    周陌点头示意，继续参观。

    参观结束，众人进入简易会议室，旧桌椅拼凑摆放，墙上贴着动画分镜稿，阳光透过窗棂洒在画稿上，暖意融融。

    严主任为众人斟上茶水，开门见山：“周先生，听闻您在美国有动画工作室？”

    周陌颔首，从王胜利手中接过资料递过去：“这是我工作室的详细资料，规模不大，但设备先进，主营欧美动画加工与原创开发，此次前来，是想与贵厂达成合作。”

    严主任逐页仔细翻阅，时而凝神思索，时而微微点头，资料里的项目、设备、合作方案清晰详尽。

    看完最后一页，严主任眼中泛起光亮：“周先生，您打算如何合作？”

    “分两步走。”

    周陌伸出一根手指，“第一，来料加工，我工作室承接的欧美订单，分拨一部分交由你们制作，你们负责绘制，我们完成后期合成与发行，加工费按国际标准结算，直接汇入厂里账户。”

    严主任静静聆听，点头示意。

    周陌又伸出第二根手指：“第二，成立合资公司，我方以设备、技术入股，贵厂以人员、场地入股，联合开发原创动画，版权共享，利润分成，作品推向欧美市场，参选国际电影节。”

    严主任沉默片刻，问道：“合资公司的股权，如何分配？”

    “可五五平分，若贵厂希望控股，也可再商议。”周陌语气平和。

    严主任看向身后两位年轻画师，二人眼中满是期待，却恪守规矩未曾插话。他又问：“您所说的设备与技术，具体包含哪些？”

    “电脑上色系统、数字拍摄设备、后期合成软件，还有欧美发行渠道、主创培训、国际合制项目管理经验。”

    周陌顿了顿，目光笃定，“这些，都是贵厂目前欠缺的，合资之后，均可落地。”

    会议室陷入短暂的安静，严主任起身走到窗边，望着车间里埋头作画的年轻人，他们笔下的经典角色，从未真正走出国门。

    他转过身，语气郑重：“周先生，您的诚意我感受到了，但此事事关重大，我无权独断，需上报厂部研究，再报上级主管部门备案。”

    “理应如此，贵方内部商议，我静候佳音。”周陌应道。

    严主任又道：“来料加工的合作，可以先行启动，车间目前有闲置产能，随时能接单。”

    “甚好，我返回美国便安排，第一批订单下月即可到位。”

    严主任上前，紧紧握住周陌的手：“周先生，太感谢您了。”

    两位年轻画师也拘谨地上前握手，周陌温声道：“好好钻研技艺，日后你们的作品，会被全世界看到。”

    走出车间时，已是十一点半，阳光透过万航渡路的梧桐叶，洒下斑驳碎影，夏蝉声声嘶鸣。

    万季飞按捺不住好奇：“周先生，动画片也能赚大钱吗？”

    周陌看向他：“你知道《大闹天宫》在海外的版权收益吗？”

    万季飞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“若版权握在我手中，仅品牌授权，就能赚数百万美元。”

    万季飞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，张永年拍了拍他的肩：“多学着点。”

    周陌坐进车内，靠在椅背上，车窗外梧桐影绰，蝉鸣阵阵，车子缓缓驶回华亭宾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