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视角,这个距离,是人类从未有过的视野。
最亮的是a tauri A......南门二A。
5800K的暖白光芒穿过23AU的真空,打在透明钢上,折射成冷冽的银边。
它旁边是a tauri b,更小也更橙,盘面像一块烧到5200K的铸铁,颜色里带着肉眼可辨的“金属味”。
两颗主星此刻正走到它们79.9年一周轨道周期的近星点,相距仅11.2AU。
白狐能透过舷窗直接看到它们在天空中缓慢错位,像两个优雅的舞者,在引力的乐曲中旋转。
而在视野边缘,才轮到比邻星出场。
半人马座a星c,一颗红矮星。
表面温度3000K,暗得像一块被炭火余辉映红的煤渣,在A星和b星的对比下,它显得如此渺小。
可它才是真正的“近邻”,此刻距离飞船船首不足0.05AU,是距离太阳系最近的恒星。
暗红色的日面上,一道亮白色的电弧突然裂开,像黑色绸缎上撕开的闪电。
那是x级耀斑,把辐射计敲得嗒嗒作响,037瞥了一眼警告,随手关掉了警报。
“它每30分钟就会喷一次,”037也看着窗外,“这颗‘温柔’的小星星,其实脾气挺爆的。”
三束光在舱内混合。
从a A来的雪白,从a b来的锈橙,从比邻星来的暗红。
它们通过透明钢,在舱壁上投下三重影子,彼此错位,像有人把同一幅地图用不同颜色的铅笔重复描了三遍。
导航屏幕上,三体系统的轨道被实时渲染成一条细线。
那线条扭曲、盘旋、自我交织,最后形成了一个视觉上的莫比乌斯环,没有起点,没有终点,只有永恒的相互缠绕。
如果兰达姆级穿梭机不启动推理维持轨道,12小时后就会被比邻星和Ab双星之间的复杂共振捕获,像弹弓一样被抛向0.02AU的近星点。
然后......再被甩向星际深渊。
037没有开启声音模拟系统。
所以这里........很安静。
没有地球上太阳底下的安稳感。
在这里,恒星们像三把悬在头顶的利刃,每一次耀斑爆发,每一次轨道蠕动,都在欢迎两人来到真正的三合星系统。
这里,骰子已经掷下,而规则由引力书写。
“怎么样,”037从背后抱住了白狐,脑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,呼吸拂过她的耳廓,“漂亮吗?”
白狐看着窗外的景象,缓缓点头。
她想起地球上的日出,她想起d6的模拟星图,那些精确但冰冷的全息投影。
但眼前这一切......
真实的恒星,每秒钟将数百万吨物质转化为纯粹的能量。
它们的光走了四年多才抵达地球,此刻正直接打在她的脸上,穿过透明钢,在她的视网膜上成像。
她能能看见耀斑爆发的每一个细节,能理解自己正悬浮在一个三体系统的拉格朗日点上,一个引力与离心力微妙平衡的悬崖边缘。
她的脑子还有些发懵,像刚从一个漫长的梦里醒来,却发现梦境成了现实,而且比梦境更加壮观、更加真实。
几分钟前,她还在乌拉尔的冰天雪地里,呼吸凝霜,靴子陷在积雪中。
现在,她在4.37光年之外,目睹着一个人类肉眼从未见过的半人马座三星系统近景。
“嗯......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,有些干涩,“很漂亮啊。”
岂止是漂亮。
这是壮观,是震撼,是渺小人类面对宇宙尺度时那种本能的敬畏与惊叹。
星辰之间,深空之中。这是人类曾经无数次遐想的场景,是科幻作家笔下的奇观,是宇航员梦寐以求的视野。
纵使度过了如此漫长的岁月,经历了如此多的人事变迁,白狐也不敢说自己能在这种场面下保持平静。
心脏在胸腔里沉稳地跳动,但每一次搏动都带着新的重量。
037的手臂环得更紧了些。她的脸颊贴着白狐的颈侧,温度透过衣物传来。
“这里是半人马座,”037轻声,“我记得地球上好像有本书里的外星人,就是来自这里?”
“说这里有三颗太阳,所以文明总是在毁灭和重生之间循环......我们一起在主控室读的那本。”
“嗯,那是个科幻小说。”白狐回头看向037,“作者想象这里的行星上存在着一个文明,生活在三颗太阳的不规则运动里...”
但眼前这不是小说。
这是真实的恒星,真实的光,如果那本小说里的虚幻设定有一丝可能性,那么此刻她们就站在一个可能孕育着智慧文明的星系边缘。
“反正都是故事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