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d6的辐射监测数据显示,东部某些山谷的辐射水平已经降到安全阈值以下。”
“那里有水源,有植被,有重新开始的可能。”
阿尔乔姆的眼睛亮了一下,但很快又暗下去,“那些地方......安全吗?”
“相对安全。”白狐顿了顿,“没有绝对的安全,尤其是在这个世界。”
“但比你们从莫斯科一路过来的地方都要安全得多。”
她转身准备离开,但走了两步又停下,微微侧过头。
“让你的人安心休息。你们的上校正在治疗。”
“休息完成后我会让人通知你们,我需要和你们谈谈。”
她继续向前走去,脚步声在空旷的车间里渐渐消失。
阿尔乔姆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回过神来,转身向医疗层走去。
回到休息区时,气氛比刚才轻松了一些。
热可可已经喝完了,杯子被整齐地放在小桌上。
阿廖沙终于放下了那个烟盒,靠着椅子闭目养神。
杜克不再茫然地盯着墙壁,而是在和斯捷潘低声说着什么。
安娜还是靠在他的座位上,但眼睛睁着,看着门口,看到他回来目光微微闪动。
阿尔乔姆走过去重新在她身边坐下,握住她的手。
安娜的手很凉,但握得很紧。
“她说什么?”安娜轻声问。
“她说......”阿尔乔姆想了想,没有把定居点的事说出来,至少......现在不是时候。
上校还在抢救室里,生死未卜。
在这个时候谈论“以后”,太奢侈了。
“她说上校会得到最好的治疗。让我们安心等着。”
安娜点了点头,手握得更紧了一些。
时间开始变得漫长。
抢救室门上的红灯一直亮着,偶尔有护士匆匆进出,手里拿着新的药品和器械,步履急促。
每一次门打开,安娜都会猛地绷紧身体,但每一次都只能看着那张陌生的脸匆匆而过,然后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每一次,她都会无力地靠回椅背,眼睛里的光黯淡一分。
卡佳又去拿了一些食简单的面包和肉干。
阿尔乔姆拿起一块面包,递到安娜面前,“吃点东西。”
但安娜只是摇摇头,连看都不看一眼。
达米尔和阿廖沙接着热水,他们把放在安娜手边,希望她能喝一点。
安娜会拿起杯子握在手心里,让那点温暖透过掌心传遍全身,但很少真正喝下去。
叶尔马克把辐射地图铺在旁边的座椅上,用笔在上面标记着什么。
也许是在规划他们下一步的路线,也许只是用这种方式让自己不去想那扇门后面正在发生的事情。
没有人说话。
他们只是等着。
等着那盏灯灭掉,等着那扇门打开,等着有人出来告诉他们......
告诉什么?
他们也不知道。
没有窗户,看不见外面的天色,只有头顶永恒的灯光和墙上那只永远亮着的红灯。
阿尔乔姆开始觉得,他们可能已经被遗忘在这个角落里了。
可能外面已经过了很久很久,可能米勒......
他不敢想。
他只知道那盏灯还亮着。
阿尔乔姆想起新西伯利亚最后那段路上的米勒。
那个老头的脸已经白得像纸,眼睛却还死死盯着前方的路。
他的双手握着方向盘,想起自己昏迷前听到的话。
“阿尔乔姆!撑住!小子,给我撑住!”
“等一下......你会好起来的!你找到了......你找到了!”
“我不准你现在就死!想都别想!我回去要怎么和她解释?哈?”
还有车上,米勒咳嗽着,在驾驶位上回头看着他,拍着他的手
“别睡,士兵!别睡!我还是找到你了......不知怎么......坚持住!阿尔乔姆!”
现在,轮到他们等着他了。
安娜的头靠在他肩上,呼吸均匀。
她没有睡着,他知道她没有睡着,但至少她闭着眼睛,让身体得到一点休息。
他的手一直握着她的手,指节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而有些僵硬。
卡佳出去了几次,又回来。
她每次回来都会带来一点新的消息,不关于d6的。
“他们有很多医生”,“他们的设备看起来很先进”,“那个叫瓦莲京娜的研究员亲自来了”......
但这些话,安娜听了也只是微微点头,没有任何反应。
等着。
等着那盏红灯,变成绿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