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德烈在工具箱里翻找着什么,找到了一个扳手,拿起来看了看,又放下,换了一个。
“那时候......还没有现在这么糟。”
“外面还有路,还有秩序,还有需要运输的东西。我们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去一次。”
他找到了一个扳手,满意地掂了掂,“后来,开战后,指挥官亲自带队出去过几次。”
“我跟着去了两次。第一次去的时候,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冒这种险。”
“以她的身份,完全可以在下面待着,让别人去。后来我明白了。她不是在冒险。”
“她是在确认,确认外面还有没有值得救的东西,确认我们这些年的坚持还有没有意义。”
“她走过了很多地方,看见了很多人,很多事。有些救回来了,有些没有。”
“但她一直在走,一直在看,我们都觉得她很累,但她一直都是那副样子。”
米勒沉默地听着,目光落在那台机车上。
它的钢板上有无数的刮痕和弹孔,有些被粗糙地补上了,有些还敞开着。
那是五千公里的痕迹,是无数场战斗的痕迹,是这个时代最真实的印记。
“你在这待了多久?”他问安德烈。
安德烈笑了笑,“很久了。”
“我不像指挥官那样是从战争年代过来的,但也够久了。久到看着外面从城市变成废墟。”
他找到了想要的那个工具,走回机车旁边,重新钻到车底。
“所以,这车,我会修好的。为了她,她很少开口要求别人一定要做什么。”
“如果她开口了,那就是真的需要。”
托卡列夫看了阿尔乔姆一眼,耸了耸肩,也跟着钻了进去。
阿尔乔姆和米勒站在那里,看着那台机车,想着安德烈刚才说的话。
好像等待本身就是她存在的意义,好像继续下去就是她唯一能做的事。
.......
傍晚,食堂里的人渐渐多起来。
d6的主食堂位于L2层东区,是一个可以容纳近千人同时用餐的大厅。
自助餐台摆着各种食物,土豆炖牛肉、罗宋汤、荞麦饭、黑面包、还有新鲜的水果。
游骑兵们分散坐在几张桌子旁。
阿廖沙和谢尔盖端着餐盘,站在取餐区边缘有些犹豫。
他们不知道该坐哪儿,没有办法,他们赶上了用餐高峰,这大厅几乎快被占满。
但这里的桌子都有固定的就餐人群,那些穿着制服的人似乎都有自己的位置。
一个年轻人冲他们招了招手,“来这儿!”他指了指自己对面的空位。
年轻人看起来二十出头,笑起来的样子有些憨厚,制服像是士兵。
阿廖沙和谢尔盖对视一眼,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。
“坐,坐。”彼得罗夫热情地招呼着,“我叫彼得罗夫,食堂的土豆炖牛肉不错。”
“虽然战后牛肉就都换成了合成的,但味道和原来也没差多少。”
他低头吃了一大口,满足地嚼着。
阿廖沙点了点头,“阿廖沙。他是谢尔盖。”
彼得罗夫一边吃一边打量着两人,满是好奇,“你们真从莫斯科来的?”
“是。”阿廖沙还有些拘谨,“莫斯科到新西伯利亚,再到这儿。”
彼得罗夫竖起大拇指,“厉害!我连d6都没出去过。从生下来就在这儿。”
谢尔盖愣了一下,“生下来?”
“嗯。”彼得罗夫点点头,用勺子指了指食堂角落。
几个孩子正围坐在一张小桌旁,最小的看起来只有七八岁,正在用勺子舀盘子里的汤。
“我们都是在这儿出生的。d6有学校,有幼儿园,有医院。”
“外面什么样我们会到模拟仓,活着去隔离舱里短暂看看。战后很少有人出去。”
阿廖沙想起在莫斯科地铁里的日子。
那里的孩子在黑暗、拥挤、饥饿和随时可能死去的恐惧中成长......
“为什么?”谢尔盖问,“为什么不出去?你的父母呢?”
“我妈在智库层工作。”彼得罗夫说,“我爸是安全部队的。”
“他年轻的时候还能出去巡逻。现在不行了。外面太危险。”
“我听我爸说过,有一次指挥官带着一队人去地表找什么东西。结果遭遇了变异兽群。”
“三十多个人,只回来不到一半。从那以后指挥官就很少带队出去了,都只带着副官。”
阿廖沙的叉子停在半空。
三十多个人。
只回来不到一半。
他抬起头看向周围用餐的士兵们,他们都很年轻,最小的也不过二十出头。
但他们口中的故事,发生在他们出生之前,甚至在他们父母出生之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