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四个月过去了,他渐渐明白,她们也是人。
只是,比他们更能扛。
“回去休息吧。”白狐忽然开口,“明天会很累。”
“走吧。”米勒的声音从后面传来,“该出发了。”
阿尔乔姆最后看了白狐和037一眼后转身和米勒一起走进驾驶室。
凌晨,做好完全准备的“曙光号”再次缓缓启动。
天色还没有完全亮,雪又开始下,细细密密地飘着,在车灯的光柱里像无数飞舞的尘埃。
盖革计数器开始变得活跃起来。
随着列车行进那声音越来越密,越来越急,最终连成一片。
驾驶室里辐射监测仪的指针开始缓缓爬升,白狐看了一眼伸手关掉了声音警报。
积雪不再是白色的,而是带着淡淡的灰黄。
路边的树木早已枯死,只剩扭曲的枯干,枝杈向天空伸着。
偶尔能看到锈蚀的车辆残骸半埋在雪中,只剩下模糊的轮廓。
没有人。
没有任何生命迹象。
连鸟都没有。
叶尔马克压低车速,保持匀速前进,不敢停,也不能停,又不能太快。
在这种地方,多停留一分钟,就多一分危险。
阿尔乔姆站在米勒旁边看着外面,景象他想起了新西伯利亚。
想起了那座死城里的最后那段路,想起自己硬撑着开车的那些时间。
差一点,他就永远留在那里了。
差一点,就没有今天了。
他转头看了一眼米勒,那个老头也在看着外面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前方,轨道上出现了障碍物,几节脱轨的旧车厢横在铁轨上,锈蚀严重。
这些车厢不知道在这里躺了多少年,有些地方甚至已经彻底烂穿,露出里面漆黑的内部。
列车缓缓停下。
所有人都看着窗外那些锈蚀的车厢,没有人说话。
白狐和037对视一眼,然后同时起身下车。
“待在车里。”白狐只留下这句话,打开车门跳了下去。
037跟在她身后,一同走进那片灰色的雪里。
辐射尘在脚下微微扬起,又缓缓落下,每一步都留下深深的脚印。
037走向那节最重的货运车厢,它横在轨道中央,把整条路堵得严严实实。
“游骑兵”的几人透过车窗看着这一幕,眼睛瞪得滚圆,虽然知道037是人造人。
但亲眼看到徒手拖动几十吨重的车厢,还是让众人觉得像是做梦。
037把车厢拖到路边,拍了拍手,走向下一节。
白狐站在她身后几米处,警戒着周围,目光扫过远处的废墟和枯林。
短短几分钟,轨道就被清理干净了。
037最后检查了一遍,确认没有其他障碍,然后和白狐一起返回车边。
她们在车外抖了抖身上的辐射尘,登车进行后继处理。
车厢里,所有人都沉默着。
阿尔乔姆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,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那个平时总是笑眯眯、喜欢喝热可可的女孩,刚才徒手拖开了几吨重的车厢。
037注意到他们的表情,笑了笑。
“怎么?没见过搬东西?”
清理完后的白狐走进驾驶室,看向叶尔马克,“继续前进。”
米勒看了037一眼,又看了白狐一眼,“你们没事?”
037眨了眨眼。
“没事啊。就是有点累,那车厢真重。”
列车重新启动。
037走回白狐身边,两人一起站在驾驶室窗前,看着前方的轨道。
直到凌晨,列车终于驶出强辐射区。
盖革计数器的噼啪声逐渐稀疏,归于平静。
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。
车厢里,人们开始脱下厚重的防护服。
面罩翻开,呼吸装置关闭,露出汗湿的脸和疲惫的表情,谢尔盖第一个开口。
“妈的。”他说,“我还以为这次真要死了。”
达米尔拍了拍他的肩。
“没死。活着。”
谢尔盖看了他一眼,嘴角扯出一个笑容。
“活着。”
窗外,景色开始缓慢恢复生机。
灰色的雪逐渐变淡,恢复成正常的白色。
路边偶尔能看到一些耐辐射的苔藓和地衣,在雪下顽强地生长着。
更远处,出现了松林的轮廓。
那些松树还很稀疏,东一棵西一棵,树干扭曲,枝叶稀少,但它们活着。
在经历了那片地狱般的辐射区之后,看到这些扭曲但活着的树木,竟让人莫名感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