色骤然一僵。
“我靠,真是她?”
他眼中掠过一丝惊疑——若真是那个早该在京师销声匿迹的女子,那白莲教为何死咬自己不放,便全说得通了。
可……就凭她那点本事,也能当上白莲教圣女?
朱由校眉心微蹙,难以信服。可这支簪子,的确与那夜昏灯下她鬓边晃动的那支,轮廓神似。
当时天色太暗,他只瞥见个影子。
可再往深里想——三番五次追杀、誓杀帖直接拍到他案头……种种痕迹,像一根线,硬生生把他拽向这个荒唐又扎眼的答案。
“草!”
朱由校眼底倏然掠过一抹戾色。
倘若那蠢女人真是圣女,而她的簪子插在这具尸身颈后——那赢的人,十有八九是东佛子。
毕竟,那蠢女人跟东佛子本是一条线上的蚂蚱,帮着东佛子铲除西佛子,倒也算顺理成章。
朱由校脸色霎时沉得能拧出水来。
他一把将簪子塞进怀中,转身就走,声音又急又硬:“带上尸首,撤!”
话音未落,人已纵身跃上嶙峋巨石,左跳右踏,身影在乱石间疾掠如风。
他心头猛地一紧——若这具尸体真是西佛子,那两人极可能早溜到了甘宁河入江口。
自己带人搜山寻洞耗去大半日,以佛子的机敏狠辣,此刻怕是连夔门的峭壁都摸过了。
回到入江口,距江口不足两百步,朱由校一眼就盯住了崖边异样。
几根粗如儿臂的藤蔓,自百丈高崖垂落而下,末端还微微晃荡。
他立在藤前,眉峰锁紧,面色阴晴不定。
只要眼睛没瞎,就能瞧见藤条上那一道道新鲜的指痕与蹭印,分明是刚攀过不久。
“giao!”
他怒极反笑,一拳砸向岩壁,震得碎石簌簌滚落。
手背火辣辣地疼,嘴里却已破口而出:“又让那俩兔崽子钻了空子!操——”
朱由校当场化身祖安宗师,万万没料到,命悬一线时,老天爷竟真甩下几根救命藤来。
崖高百尺,单靠这藤条想拽上去?难如登天。
可朱由校清楚得很——人在断气前那股疯劲,能把枯枝当铁索、把蛛网当缆绳,真到了绝境,哪怕眼前只有一根草茎,也会咬牙攥死不松手。
方胥与张三静立其后,见朱由校拳头青筋暴起、额角青筋直跳,忍不住低声问:“大人,追不追?”
朱由校缓缓收回手,掌心渗出血丝,脸上却冷得像结了霜。
心里却翻腾不止:莫非他俩真是天命罩着的主儿?这么堵,都能滑出去?
“追个屁。”
他嗤了一声,眼底烧着不甘的火苗。
追?嘴上容易,可这蜀中山路七拐八绕,没向导进去转三圈就丢魂;就算攀藤上崖,或绕道登山,他也笃定——那两人绝不会傻等在原地。
至于漫山遍野撒网搜?光是抬眼望见两岸连绵不绝的苍莽群峰,朱由校就掐灭了这念头。
“算了,先回夔州,跟弟兄们碰头再说。”
他负手登上渡船,竹篙一点,小舟滑入浊浪。心口却像压了块湿透的麻布,闷得发慌。
干掉一个西佛子?听着响亮,实则离他真正要撕开的口子,还差得远。
圣女与东佛子,才是扎在他喉管上的两根毒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