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……”
沐晟刚开口,朱由校已转身朝洞中众人朗声问:“本官去当诱饵,谁愿同行?”
这话等于问:谁愿陪我去送死?
方胥与张三几乎同时踏前一步,没有半句废话——朱由校指哪,他们就打哪,哪怕那是黄泉路。
五军都督府派来的那位百户也跨步上前,倒不是忠心,而是朱由校若死,他独自回京,也是颗落地即碎的脑袋。
三位御史你看看我、我看看你,终是一咬牙站了出来。朱由校张了张嘴,终究没拦。
随他从京师来的,一个都没退。
而从胜境关护送到临安的百户,还有沐晟带来的亲卫,则齐刷刷望向自家主将——他们的刀,只听沐晟号令;沐晟说赴死,他们便赴死。
沐晟盯着朱由校那张绷紧的脸,知道再劝无用,牙关一挫:“好!你去诱敌,寨子交我守。我不敢保全寨老小一条不损,但白莲教,一个也别想活着下山!”
“有劳侯爷。”
朱由校抱拳一礼,随即带着钦差队伍,堂堂正正从另一侧山路下了山。
既为诱饵,何须遮掩?就是要让白莲教徒一眼认出——那抹绯红官袍,就是活靶子!好给沐晟和骆千户的骑兵腾出围护寨民的空档。
朱由校率队踏上官道,在半途截下骆千户麾下半数战马,随即摆出凯旋归京的架势。
他策马当先,绯袍在风里翻飞如旗,刺眼得很。
可心底却像压了块湿柴——他在临安的行程毫无章法,可白莲教的耳目,真就摸不透他的行踪?
万一他们不上钩呢?
心内翻江倒海,脸上还得挂起志得意满的笑,仿佛赏银已在袖中叮当作响。朱由校憋得胸口发闷。
……
望月寨外的密林深处,两道身影的缠斗已近尾声。
佛子身法灵动如雀,可对手丝毫不逊。
更致命的是,那独臂汉子膀阔腰圆,一记撞肩过去,整片林子都似晃了晃。
两个佛子加起来还没那独臂男子高,骨架单薄,筋肉松软,被对方从头到脚压着打;论力气,差得不是一星半点;论身法,也只勉强跟得上几招,这仗怎么赢?
又一次拧腰翻跃,险险避开夺命剑锋,佛子倒挂在一根横枝上,胸口剧烈起伏,喉头泛甜,额角冷汗混着树皮碎屑往下淌。此时他肠子都悔青了——早知这厮是块滚刀肉,绝不会接下这趟差事。
反观那独臂男子,喘息虽重,可双目灼亮,指节绷紧,小腿肌肉还在微微弹跳,分明还有大把气力没使出来。
佛子心里七上八下:若此刻撒腿就跑,凭他在猴群中摸爬滚打十几年练出的林间腾挪本事,对方十有八九追不上——密林就是他的后院,藤蔓是他的阶梯,树冠是他的屋顶。
可脸往哪儿搁?堂堂白莲教西佛子,竟被圣女手下一名打手逼得仓皇逃窜?消息一旦传开,教中长老怎么看他?底下弟子还肯听他号令?
更要命的是,圣女是他亲手扶上位的。今日他若栽在这儿,明日她怕是要掀了他的台、烧了他的经、另立山头!
念头一转,退意已决。
而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犹疑,早被独臂男子钉在眼里。
男子咧嘴一笑。
刀口舔血的老手都懂:越怕死的,死得越快;越不管不顾抡刀乱劈的,反倒能活到最后。
佛子这些年锦袍裹身、香火供奉、连走路都有人搀着,早把命捧成了琉璃盏,碰都不敢碰一下。
就冲这点,他今儿必死无疑。
两人各自调息数息,男子忽地低吼一声,单臂提剑,箭步欺近!
佛子瞳孔骤缩,羞愤交加,再不硬撑,转身便窜向林深处。
什么威望,什么体面,全让给阎王爷吧——命才是真金白银!
可男子等的就是这一刻。他嘴角一扯,露出森然冷笑,随手将那柄百炼重剑砸进泥地。
接着右臂猛然一展,腕间机括“咔”地弹开,如毒蛇吐信。
手腕轻震,三根寸许银针破空而出,无声无息。
佛子刚蹬枝欲跃,后心猛地一麻,整条脊梁像被冻住,四肢瞬间发软,直直栽落。
他满脸错愕,嘴唇哆嗦:“你……竟用暗器?!”
“本尊万毒不侵!”他嘶声喊道,声音里全是不可置信。
哪料男子狞笑着走近,靴底碾过枯叶:“知道你百毒不侵,所以——没下毒。只抹了点麻药罢了。”
话音未落,他弯腰拾剑,一步一步踏来,剑尖拖在地上,划出刺耳长响。
佛子瘫在落叶堆里,忽然浑身一僵,脸上血色尽褪,惊叫出口:“你……你是……”
“是你!”
剑光一闪,重剑已贯入他左胸,透背而出。
黑血喷涌,他抽搐数下,喉头咯咯作响,眼珠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