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撞在门框上,男子大步跨进佛堂,脸上挂着刀疤似的狞笑。
听到这话,圣女心头猛地一沉,仿佛有块冰砸进胸口。
她嗓子发紧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:“你……说什么?”
男人伸手揽住她细瘦的腰,指尖微凉,贴着她耳根低语:“因为他——我亲手送他去见圣母了。”
“你……”
她身子一晃,指尖瞬间攥白,可眨眼间又松开,呼吸平稳如常。
他语气古怪,不带半分波澜:“我说过,替你铲除剩下四个佛子,扶你坐上白莲教唯一的王座。如今,还剩三个。”
圣女嘴角牵起一丝笑,僵硬、干涩,像绷紧的蛛丝。
她恼他擅作主张,连招呼都不打便斩了佛子;可心底深处,却悄然松了口气,仿佛压在肩头多年的石碑,被人悄无声息推下了山崖。
若当年尚有一线余地,她绝不会委身于这样一个野性未驯、形如猿猱的粗莽之徒。
那点隐秘的轻快,原来只是旧耻被一刀剜去的回响。
她顺势靠进他怀里,正欲再近一步,门外骤然响起一阵急促叩门声。
“报!圣女——钦差车驾已至寨口!”
报信的是西佛子麾下一名教徒。
话音刚落,他目光扫过空荡的佛堂,不见自家佛子踪影,便转向圣女,眉头微蹙:“圣女可曾见过我家佛子?”
她垂眸,语气淡得像一捧灰:“佛子另有要务,暂离数日。此间诸事,悉听本尊号令。”
教徒眼底掠过一丝疑色,但转念想到西佛子素来行踪诡谲,终究未再多言。
她颔首道:“钦差既到,按原策行事。”
话出口时,那人面容忽地撞进脑海——清俊、疏冷、带着不容冒犯的威仪。
她今日的困局,源头全系于他一人。
理应恨他入骨才对,可听说他将死于此地,心口竟泛起一阵奇异的酸胀,像酒未饮先醉,苦里裹着一点甜。
那滋味太复杂,竟让她下意识推开身旁的男人。
她自己也怔了一瞬——不知为何,只觉此刻不该依偎,不该沉溺。
独臂男子浑然未觉异样,只当她心系大事,不宜分神。
“你先去,我料理完此处,即刻赶来与你汇合。”
他背起那柄沉甸甸的重剑,大步踏出佛堂,身影缓缓没入寨中幽暗巷道。
这是早定下的死局。
刺杀钦差,无论成败皆是灭族重罪。他们虽不惧朝廷,却也不留活口——免得血迹未干,线索已断。
圣女咬住下唇,深吸一口气,忽然改口:“留他性命,押来见我。”
教徒一愣:“不是说……一个不留?”
可佛子不在,圣女之令便是铁律。他低头应是,转身疾步而去。
她静立佛堂门前,久久凝望临安方向。
这些年,她不知多少次设想过:倘若当初没选那条路,今日该是何等光景?
大概会很安稳吧?
在他羽翼之下,不必提防刀锋,不必算计人心,一生有人护着,有人记着。
她听说,他待新妇极尽珍重,更在京师当众立誓——此生唯此一人,白首不移。
那份安稳与深情,本该是她的。
可惜一步踏错,步步皆陷泥沼,再无回头岸。
“她……真幸福啊。”
她低声呢喃,眼眶渐渐泛潮。
可不过须臾,眸光复又淬火成刃。
如今她手握权柄,身负修为,这一世欠她的,她要亲手讨回来。
寨子里,惨叫声陡然炸开,凄厉如裂帛。
阿金家的竹楼里,村长听见了寨子里撕心裂肺的哀嚎。
他拄着拐杖猛地撑起身子,枯瘦的手一把攥住刚从小径跌撞奔回、浑身发抖的阿金,二话不说,拽着她直奔竹楼深处那间从不许人靠近的里屋。
他喉头滚动,声音压得极低,却像铁块坠地:“藏好。等风头过了,立刻进城找你爹娘——这辈子,再别踏进望月寨半步。”
“阿公!我不走!”
阿金哭得喘不上气,十指死死抠住老人洗得发白的袖口,指甲几乎陷进布纹里。
老人脸上却没一丝波澜,平静得像一潭深水。
惨叫声已撞到竹楼外的篱笆墙,震得檐角竹铃嗡嗡作响。方才还扶墙挪步的老者,忽地腰背一挺,臂上青筋暴起,一手揪住阿金腕子,另一手狠力一搡——少女便被推进了里屋地板下那道窄得仅容侧身的暗门。
竹楼底下藏着一间密室,入口低矮逼仄,连阿金这样单薄的身子钻进去都得蜷着肩、咬着牙硬挤。
这地方,连在竹楼里睡过二十年的阿金,也从来不知它的存在。
她跪在密室里,死死捂住嘴,泪水大颗大颗砸在掌心,喉咙里堵着呜咽,却连抽气都不敢重一分。
老人合上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