圣女被摔在岸边,耳鸣眼花,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。
原以为暴怒未消,谁知忽闻一阵粗重紊乱的喘息——她挣扎抬头,正撞见佛子斜倚石上,额角冷汗淋漓,牙关咬得死紧,疼得连指节都在打颤。
她眼中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快意:原来这头嗜血的疯猴,也会疼得龇牙咧嘴;还以为他真是铜浇铁铸的妖孽。
佛子嘶声低吼:“看什么?还不滚过来搭把手!”
她撑着发软的膝盖,一瘸一拐挪过去。
此时她脑子格外清醒——此刻绝不是翻脸的时候。佛子若毙命于此,单凭她一个手无寸铁的弱质女子,根本走不出云南半步。
纵使恨得指甲掐进掌心,她仍俯身解开了他胸前的染血布条。
布条掀开那一瞬,她瞳孔骤缩——一道八掌长的狰狞豁口横贯前胸,皮肉翻卷,脓血混着黑血不断涌出,创口边缘早已溃烂发乌。
她眉头狠狠一拧。
这些日子的生死磨砺,早已把她的意志锻造成铁,可当目光触到那道翻卷的伤口时,心头仍是一颤——这男人究竟是靠什么活下来的?
她麻利地拢起枯枝,火苗“噼啪”窜起,随即抽出腰间短匕,在烈焰里烧得通体赤红,刃口嗡嗡发烫。
她捏着匕首在伤口边缘顿了顿,声音压得又轻又稳:“咬紧牙关!”
佛子斜睨她一眼,冷笑:“少啰嗦,老子挨过的刀比你见过的都多!”
“呃——!!!”
惨嚎撕开山风,震得崖壁簌簌落石。
焦糊的肉香混着青烟,直飘向远处的雾霭深处……
......
“大人,山道上没寻着佛子尸身,只捡到一件浸透血的僧衣,还有一把崩了口的匕首……”
龙首关城楼上,朱由校面沉如铁,听罢麾下禀报,指节一绷,“咚”地撞在门框上,木屑簌簌剥落。
良久,他喉结滚了滚,声音低得像从石缝里挤出来:“传令——收兵。”
话一出口,胸口便像压了块烧红的铁,闷、沉、隐隐发烫。
当初在京师,方孝孺拍着案几告诫他,白莲教不是纸糊的香会;盛庸更是当面断言,佛子之流,是扎进骨头里的刺。
他那时却只当耳旁风,以为手握虎符、调得千军万马,剿个民间教派还不是挥挥手的事?
如今交手数回,除蜀中那一役占了先机,其余皆是被牵着鼻子走。
尤其这一回,天罗地网已收,箭在弦上,人却硬生生从眼皮底下溜了——骄傲如朱由校,头一次觉得,自己那点运筹帷幄,竟薄得像张窗纸。
难道真就只剩耍些机巧手腕的本事?
夜风微凉,忽听山道上传来一声清亮的喊:“大人!阿金姑娘醒了!”
“大人——”
“阿金姑娘醒了!”
方胥一路奔上关楼,气还没匀,抬眼见朱由校脸色阴得能滴水,脚下一滞,步子不由放软。
朱由校抬眸:“谁醒了?”
方胥挠挠后颈,又重复一遍:“阿金姑娘!”
“嗯。”
朱由校应得简短,转身便朝厢房走去。
方胥愣在原地,纳闷:佛子虽跑了,可三千贼众一个没剩,血衣匕首都摆上了奏本,朝廷论功行赏,怎么大人反倒像丢了银子似的?
立了大功还不乐?
想不通。
最后只归结为——大人对自己,实在苛得离谱。
念头刚落,嘴角已忍不住往上翘:升官、加饷、换好马……光是想想,心里就热乎乎的。
朱由校脚步未停,刚拐过廊角,阿刀端着半盆清水迎面而来,见是他,忙将水盆搁下,深深一揖,眼里全是劫后余生的亮光。
“大人……”
“听说阿金醒了,过来看看。”
朱由校截住他后头那些表忠心的话——他用不着谁跪着效死,更不愿把活生生的人当牲口使唤。
他侧身掠过阿刀,掀帘进了屋。
阿金蜷在床沿,眼神空茫茫的,像蒙了层灰雾,被子裹到下巴,双手死死攥着边角,脸上新添几道细疤,衬得那张小脸愈发单薄。
见进来的是朱由校,她把脸一偏,下巴绷得紧紧的,像在赌一口气。
朱由校喉头微动。他哄过人,但只对那种眼睛又圆又亮、说话带奶气的姑娘灵验;遇上阿金这种倔得像石头的,他一时竟不知该递糖还是递刀。
静了片刻,他开口,嗓音有点干:“阿金……阿公的事,我对不住你。”
说完自己先皱了皱眉——太生硬,像拿斧子劈柴。
他抬手蹭了蹭鼻梁,补了一句,字字顿得更重:“对不起。”
见阿金依旧沉默不语,朱由校喉头一哽,又重重叹了口气,语气低沉却清晰:“屠了沙望月寨的那个魔头,叫山田次郎——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