遮掩,
右手在身侧快速而隐蔽地做了几个手势,
食指与中指并拢,向下轻轻一点,随即拇指内扣,划过掌心。
内室角落里,两个原本像是侍立仆役的精壮汉子,目光微微一动,随即若无其事地开始移动。
一人慢悠悠地踱到窗边,仿佛在透气,实则挡住了通往侧面小间的路径。
另一人则看似随意地整理着墙边博古架上的摆设,身形却渐渐靠近了黄宗羲、方以智等人所在的靠门位置。
最靠近门边的一个“仆役”,似乎被屋内嘈杂的人声和烟味呛到,
低着头,肩膀微耸,捂着嘴轻轻咳嗽了两声。
趁着众人注意力都在史可法和几位核心人物身上,
他极自然地拉开一条门缝,侧身闪了出去,身影迅速没入廊下阴影中。
他脚步轻快,方向明确,沿着曲折的回廊,向着南城墙的方向潜去。
几乎同时,扬州城内,尤其是靠近几个主要集会场所和南门附近的街巷,早已是另一番景象。
从各地汇聚而来的士子书生,数量已不下三千,
他们或聚在客栈大堂,或挤在茶楼酒肆,
还有大批干脆就簇拥在街头巷尾,一个个慷慨激昂,高谈阔论。
有的在背诵连夜写就的“讨逆檄文”,有的在争论“入南京后如何施政”,
声音一个比一个大,仿佛谁声小谁就不够忠贞。
被吵得无法安生的普通百姓苦不堪言,商家早早关门歇业,
胆小的居民缩在家里不敢出声,
只有几条野狗在兴奋的人腿间钻来钻去,寻找着被丢弃的食物残渣。
城外,情况同样“热烈”。
得到“密令”的扬州本地驻军和附近卫所兵,已经开始在南门外数里的空地上聚集。
只是这聚集,怎么看都像是庙会赶集。
旗帜倒是打了几面,但歪歪斜斜。
士兵们三五成群,有的蹲在地上啃着干粮,有的靠着长矛打瞌睡,
还有的为了争抢一块干饼差点打起来。
军官们则聚在稍远处,围着一个小火堆,
火上架着不知从哪弄来的鸡在烤,油脂滴落火中滋滋作响,
他们喝着酒,大声谈笑,偶尔才回头对那些散漫的兵卒呵斥一两句,换来一阵懒洋洋的回应。
队列?阵型?不存在的。
只有各种口音的叫骂、说笑和兵器随意磕碰的叮当声,混杂在初冬的夜风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