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,全靠参汤和一点稀薄的米油吊着命。
宫里宫外,但凡有点门路的,心里都跟明镜似的,老皇帝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。
北京城表面看着还算平静,可水面下的暗流,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急更浑。
那些个部院衙门里,好些个平时道貌岸然的文官老爷,下了值回到自家府邸,关起门来,心思可就活络开了。
皇上看样子是不行了,可新皇是谁?是那个还在吃奶的朱慈炅?
还是说……那位权倾朝野的稷王,会不会有别的想法?
就算新皇顺利登基,这朝局又该怎么变?
魏忠贤那阉竖还能不能继续威风?钟擎会不会借着从龙之功,更进一步?
各种各样的念头,在这些官员心里头打转。
他们不敢明着串联,可私下里的“诗会”、“文宴”却突然多了起来。
今天礼部某郎中请吃酒,明天都察院某御史家赏雪,后儿个又是几个同年凑一块“研讨经义”。
几杯黄汤下肚,借着酒意,话里话外就开始试探了。
“唉,国事艰难啊。魏公公在南京……行事是否过于操切了些?听说又拿办了好些个士人。”
“何止是操切!简直是……罢了罢了,喝酒喝酒。只盼新君登基,能体恤士林,广开言路,复用贤才啊。”
“听说稷王在西南,用的可都是孙传庭、朱燮元这些酷吏之辈,还有那个杀神卢象升。长此以往,我辈读书人还有何立足之地?”
“眼下说这些为时尚早。不过,有些事,是该提早预备着。
魏阉历年所为,跋扈专权,贪敛无度,可有实证?
钟擎擅改祖制,以商贾之术乱国,结交内侍,可有记录?
这些,都需有心人留意搜集,以备将来……嗯,以备不时之需嘛。”
这帮人凑在一起,嘀嘀咕咕,自以为隐秘。
他们盘算得挺好:
不管将来是幼主登基需要辅政,还是那位稷王真有更进一步的心思,他们手里捏着“罪证”,到时候看准风向,联合起来一递上去,那就是扳倒权阉、遏制强藩、澄清玉宇的“大功”!
到时候,东林君子之风重现朝堂,齐楚浙各党英才并起,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,青史留名,岂不美哉?
他们越想越美,连酒都觉得更香了。
却不知道,他们这些鬼鬼祟祟的聚会,谁去了谁家,喝了什么酒,说了什么话,
甚至哪个官员的小妾趁着老爷会客,偷偷溜去后门见了相好的这种破事,都被人记得一清二楚。
记录这些的,不是东厂番子,也不是锦衣卫。
是狗蛋手底下那支名义上挂在内务府名下,实际上只听钟擎和狗蛋调遣的“特别勤务队”。
这帮人训练的法子跟锦衣卫、东厂完全不是一路,渗透、监听、盯梢、化装侦查,手段五花八门,防不胜防。
北京城里这些自以为隐秘的勾当,在他们眼里就跟秃子头上的虱子一样显眼。
报告送到狗蛋那儿,他看完都气乐了,拿着报告纸直摇头:
“这帮孙子,还真是记吃不记打,不知道‘死’字有几种写法是吧?”
他是真服了。魏忠贤在南京,把那边盘踞几百年的世宦之家、文人集团收拾得哭爹喊娘,抄家流放不在少数。
扬州那边,一群自命清高的书生煽动清君侧,差点把事情闹大,结果被周遇吉带着新军一顿狠揍,杀的杀抓的抓,牵连进去的官员、士子不知多少。
这么大的动静,流了那么多的血,按说该有点记性了吧?
可眼前这报告上写的,北京城里这帮官老爷,就跟没看见似的,还在做着“扳倒阉党、重振朝纲”的美梦。
他们对权力的热衷,对那种呼风唤雨、以“清流”自居指点点江山的瘾头,已经到了近乎病态的地步。
什么国家,什么百姓,在他们眼里,恐怕都比不上“权力”两个字来得实在。
狗蛋有时候忍不住琢磨,是不是自己这边还是太“文明”了点?
要是按他当年的脾气,早就找个夜黑风高的晚上,给这几个蹦跶得最欢的套上麻袋,
扔进永定河喂鱼,或者找个枯井一丢,保证人间蒸发,还查无对证。
他手底下的人绝对干得干净利落。
不过想归想,钟擎没发话,他也就先按着。
只是吩咐下面人盯紧点,这些人的罪证,尤其是他们贪赃枉法、勾结地方、鱼肉百姓的那些实打实的烂账,也得顺便“帮忙”搜集得齐全点。
等真要动手的时候,麻袋和罪证,总有一款适合他们。
说到扬州那档子事,就不得不提那个始作俑者,史可法了。
这家伙在登陆舰上被关着,大概是想明白了自己这事儿办得有多蠢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