至于魏忠贤自己,皇上和顾命大臣显然并无立刻动他的意思。
那几个本想跟着踩阉党几脚、观望风向的官员,心里一凛,赶紧缩回了脖子,决定还是先夹起尾巴看看再说。
随后,陕西、山西等地连年大旱、赤地千里、甚至有“人相食”惨状的紧急奏报也被呈上。
若是往常,朝堂上无非是争论该拨多少银子、从哪里调粮的老套路,往往扯皮半天,救灾粮款层层盘剥,到百姓手中十不存一,最终酿成民变。
这一次,朱由检没有让群臣争论,直接拿出了钟擎与他商议好的方略。
“天灾频仍,非止一时。朝廷历年赈济,犹如扬汤止沸,灾民流离,盗贼易起。”
朱由检有力的声音在朝堂上回荡着,
“朕意已决,陕西、山西等重灾之地,朝廷拨付专项钱粮,不再原地‘设法’,
而是由官府组织,将无地可种、无粮可食的灾民,分批迁出。
北直隶、山东、乃至辽东新复之地,正需大量人口垦荒、务工、实边。
沿途设粥厂、提供路费,抵达后分给荒地、提供种子农具,或安排进入各处官营工坊劳作。
使其有活路,有恒产,自然安分。此乃釜底抽薪之法,亦可充实畿辅、开发边地。”
这“移民实边”的策略颇为大胆,但细想之下,似乎比单纯发放不知能到灾民手中几成的赈银赈粮更实在。
一些有见识的大臣暗暗点头,觉得这或许是条新路子。
当然,具体执行起来千头万绪,但皇帝既然说了是“专项钱粮”、“官府组织”,显然决心颇大。
朝会接近尾声,朱由检再次开口,宣布了两项更为重大的决定。
“太祖太宗定制,自有深意。
然时移世易,宫中沿用宦官之制,绵延千载,其中弊病,诸位臣工亦当有闻。”
朱由检的目光在那些低着头的老太监身上略微停留,
“宫女可司洒扫,女官可掌文书,何必使堂堂男儿,受此残身之痛,幽闭宫禁?
朕决意,自即日起,废除收取净身男子入宫为太监之旧制。
现有内官,愿出宫归家者,厚给赏赐;愿留宫效力者,依例安置,然不再新增。
日后宫中一应使令,皆由女官、宫女充任。内官二十四衙门,逐步裁并简化。”
此言一出,殿中哗然。废除太监制度!这可是翻天覆地的大变革!
许多官员目瞪口呆,尤其是那些与内监有千丝万缕联系、或是指望着“荫庇”子侄进宫谋个出身的人,更是如丧考妣。
可皇帝金口已开,理由又是“体恤下情”、“革除弊政”,冠冕堂皇,让人难以直接反驳。
更多官员则是惊愕之余,陷入深思,不知这项变革会带来怎样的连锁反应。
朱由检不待众人消化,又抛出了第二项决定。
“紫禁城,宫阙森严,乃天子居所,亦为天下仰望之所。
然其地狭屋旧,百官上朝、各部办事,殊为不便。
朕感念大行皇帝,亦不愿久居此伤心之地。”
他以一种不容置疑的态度宣布道,
“朕已命工部勘察,将于王恭厂旧址及周边,兴建新的皇家中枢。
那里将起数栋合用大楼,分设各部公廨,集中办公,提高效率;
另建国家行政中心,以供廷议大政;
再起皇室居住大楼,并于其后营建园林、四合院,为朕日常居停之所。
如此,政务起居皆在一区,便捷肃穆,亦示天下以维新之气象。”
建新的皇宫和政务中心!还是在那曾经发生过惊天爆炸的王恭厂旧址上!
这手笔比废除太监制度更令人震撼。
一些老成持重的大臣下意识就想劝谏“营建奢费”、“劳民伤财”、“偏离祖制”,
可话到嘴边,又想到新帝登基,锐气正盛,
且此举明显是那位深不可测的顾命大臣钟擎在背后推动,连英国公和范阁老都未曾出言反对,
他们掂量了一下,终是将话咽了回去,打算看看风向再说。
首次政务朝会,便在这样一连串令人目不暇接、心思各异的重大决策宣布后结束了。
新皇帝崇祯,甫一理政,便展现出了与他的兄长截然不同甚至有些“激进”的姿态。
而那位被先帝托付江山、被新帝尊为顾命的稷王钟擎,自始至终未曾露面,
仿佛刻意将自己隐于幕后,将所有的聚光灯和风口浪尖,都留给了御座之上那位少年天子。
只有极少数人知道,退朝后,崇祯皇帝回到暂时起居的便殿,
看着案头钟擎让人送来的、关于如何具体落实移民、如何设计新中枢建筑的粗略方案草图,
轻轻叹了口气,低声自语:
“师父,您这放权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