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丝像被扯碎的玻璃丝，斜斜地割在星穹研究院的钢化玻璃幕墙上。
林深站在粒子对撞机控制中心的观测台前，指尖的温度正被冰冷的金属面板一点点吸走。他的瞳孔里倒映着主屏幕上跳跃的绿色数据流，像一群不安分的萤火虫，在暗蓝色的背景里明灭不定。
“对撞机功率稳定在98%，量子纠缠态维持时间突破120秒，林博士，创纪录了。”
身后传来助手小吴的声音，带着难掩的兴奋。林深没有回头，他的目光死死钉在屏幕中央那道微弱的红色波动上——那是系统监测到的“异常量子涟漪”，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，在数据流的海洋里漾开一圈圈看不见的波纹。
“把异常波动的频率参数调出来，放大十倍。”林深的声音沙哑，带着熬夜后的疲惫。
他是星穹研究院最年轻的量子物理研究员，二十八岁，头发已经有了星星点点的白。三年来，他带领团队扎根在这座深埋地下百米的实验室里，只为了一个近乎疯狂的目标：捕捉平行宇宙的存在证据。
物理学界的主流观点认为，平行宇宙只是数学公式里的虚构产物，是为了填补量子力学漏洞而诞生的假设。但林深不信。他总觉得，宇宙就像一本摊开的书，我们所处的世界只是其中一页，而书页之外，还有无数个平行的故事在同时上演。
小吴快速敲击键盘，屏幕上的红色波纹被放大，露出了更细微的震荡轨迹。那轨迹不像随机的噪音，反而带着一种诡异的规律性，像是某种有节奏的心跳。
“这频率……有点眼熟。”小吴皱起眉，“好像和我们上周校准的粒子共振频率完全一致。”
林深的心猛地一跳。
上周的校准实验，是他亲手操作的。他记得很清楚，当时为了让粒子对撞机达到最佳状态，他将共振频率调到了一个临界值——一个理论上“足以撕裂空间薄膜”的数值，尽管那只是他在论文里写下的一个大胆猜想。
“功率再上调1%，”林深脱口而出，“维持这个频率，我要看看这涟漪到底是什么。”
“林博士，不行！”小吴的脸白了，“功率超过98%，对撞机的超导磁体可能会过载，上次的安全评估报告里明确说了——”
“出了问题我负责。”林深打断他，语气不容置疑。
他太想知道答案了。这三年来，无数个日夜的煎熬，无数次实验的失败，已经快要把他逼到崩溃的边缘。他需要一个证据，一个能证明自己不是疯子的证据。
小吴咬了咬牙，手指悬在回车键上，犹豫了三秒钟，最终还是按了下去。
控制中心里响起一阵低沉的嗡鸣。粒子对撞机的功率指针缓缓爬上99%，机房深处传来齿轮咬合的沉重声响，像是远古巨兽的呼吸。
屏幕上的红色涟漪瞬间变得剧烈起来，原本规律的震荡突然紊乱，像一条受惊的蛇，在屏幕上疯狂扭动。绿色的数据流开始崩溃，变成乱码，像一群失去方向的蚂蚁，在屏幕上横冲直撞。
“警告！量子纠缠态失控！”
“警告！空间曲率异常波动！”
刺耳的警报声划破雨夜的宁静。红色的警示灯在控制中心里疯狂闪烁，将林深的脸映得一片赤红。
“快，切断电源！”小吴嘶吼着扑向控制台。
但已经晚了。
林深看到，屏幕中央的红色涟漪突然炸开，变成一道刺眼的白光。那白光穿透了屏幕，穿透了钢化玻璃，径直向他射来。他想躲，却发现身体像被钉在了原地，动弹不得。
白光包裹住他的瞬间，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道——那是他母亲生前最喜欢的味道，已经很多年没有闻到过了。
然后，是失重感。
像是从万米高空坠落，又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拽进了一个无底的漩涡。他的意识开始模糊，耳边响起无数嘈杂的声音，像是有无数个人在同时说话，又像是无数个宇宙在同时崩塌。
他最后看到的画面，是小吴惊恐的脸，和窗外划破夜空的一道闪电。
雨，还在下。
第二章 错位的清晨
意识回笼的时候，林深闻到了咖啡的香气。
不是实验室里速溶咖啡的廉价味道，而是醇厚的蓝山咖啡香，带着微微的焦糖味，萦绕在鼻尖。
他猛地睁开眼。
映入眼帘的不是实验室冰冷的天花板，而是一盏水晶吊灯。吊灯的光芒柔和，洒在米白色的墙纸上，墙上挂着一幅印象派油画，画的是巴黎的街景。
这不是他的房间。
林深挣扎着坐起身，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，身上盖着丝绸质感的被子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——那是一双干净、修长的手，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，没有一丝一毫的茧子。
而他自己的手，因为常年操作实验仪器，指关节处布满了薄茧，右手食指上还有一道去年做实验时被玻璃划伤的疤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