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岳与流影稳固地承托着一切。山岳的双脚已经陷入阵基三尺深,浑身的肌肉都在颤抖,但他没有后退一步。流影在他身侧,化作无数残影,将阵势中每一个微小的失衡瞬间纠正。
卡鲁化解了一次小范围的能量淤积反冲。那反冲来得突然,卡鲁的四臂几乎同时炸开,水晶甲壳上布满了细密裂痕。他闷哼一声,却半步不退,硬生生用自己的身体把那波反冲扛了下来。
铁火的机械造物忠实地反馈着每一个阵基的实时数据。他的手指在控制台上疯狂跳动,眼睛死死盯着光幕,嘴里念念有词:“第七节点稳定、第十一节点稳定、第三节点出现微小波动……已修复……”
整个复活仪式,如同一台庞大而精密的宇宙级机器,在倪分身的总控、四位宇宙之主的动力供给、以及万象八主的全方位辅助下,高效、稳定地运行着。
终于,混沌经纬图的光芒开始规律性地收敛、平复。
那数十条时间通路,如同完成了输送使命,缓缓闭合、消散。
独立时空中央,景象已然截然不同。
密密麻麻的身影,凭空出现,整齐地排列着。
十二万七千三百五十一人,一个不少。
他们身着不同时期的战甲,表情凝固在出征前的那一刻——肃穆、坚毅、带着对未知的紧绷。时间仿佛在他们身上停滞,又被强行拉回“现在”。
短暂的绝对寂静。
然后,迷茫如同水纹般在所有复活将士的脸上荡开。
第一个醒来的,是一个年轻的士兵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反复握拳、松开,再握拳、再松开。那双手温热,有力,指节分明。他猛地抬头,看向四周——熟悉的战甲,熟悉的同袍,熟悉的星空。
“我……没死?”
他的声音沙哑干涩,像是睡了太久刚醒的人。
“这里是……哪里?”
“我不是在tx-7星域……”另一个士兵接话,他摸着自己的胸口,那里本该有一道贯穿神体的致命伤。但现在,皮肤光滑完整,连疤痕都没有。
“老吴?你还活着?!”有人认出了身边的同袍,扑过去死死抱住。
“活着……好像活着……”被抱住的人愣愣地,半晌才抬起手,回抱住对方。
“我的枪……我的身体……”
低语声、惊呼声、确认声,渐渐汇成一片充满难以置信的喧哗。
他们活动着肢体,感受着体内虽然虚弱却真实无比的神力流动。有人抬起手,掌心燃起一朵小小的火焰——那火焰跳跃着,灼热而真实。有人摸着自己的脸,反复确认那确实是自己的皮肤、自己的骨骼、自己的血肉。
死而复生的巨大冲击,让许多硬汉也忍不住红了眼眶。他们用力捶打着彼此的胸膛,发出沉闷的“砰砰”声。有人疼得龇牙咧嘴,却哈哈大笑——疼,说明活着。
“老张,你不是死了吗?我亲眼看见你被……”
“我也以为我死了。”被叫做老张的人抹了把脸,手上有泪,但他咧嘴笑着,“但你看,我在这儿。”
虚拟宇宙,“英灵殿”辨认空间。
所有申请人的面前,同步呈现出了对应复活将士的实时影像。
“身份远程辨认程序启动,请确认。”系统提示音显得如此多余。
因为那些声音已经炸开了。
“爹——!”
撕心裂肺的哭喊。一个中年男人扑到光幕前,手指颤抖着去摸影像中那个年轻士兵的脸。那是他父亲,死在他出生前。他从未见过父亲,只看过留影石里的模糊影像。但现在,父亲就站在那儿,活生生的,穿着那身他熟悉的战甲。
“哥!是哥哥!妈你快看!”
欣喜若狂的尖叫。一个少女拉着母亲的手,指着影像中那个持枪而立的男人。哥哥出征那年她刚会走路,什么都不记得。但母亲说,哥哥有一双特别亮的眼睛。她看见了,真的亮。
“阿杰……真的是你……你真的回来了……”
颤抖的、泣不成声的呢喃。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跪在光幕前,双手合十,老泪纵横。她等了一千年。一千年,每天在儿子的牌位前上香,每天对着虚空说话。儿子听不见,但她坚持说。现在,儿子回来了。
“确认!确认!一百个确认!”
情感的洪流彻底冲垮了虚拟网络的寂静。
无数光幕前,人们相拥而泣,对着影像中那张熟悉又恍如隔世的脸庞,哭喊、诉说、一遍遍确认。严格的物理隔离,无法阻隔这跨越生死界限的灵魂重逢。
独立时空内。
复活将士们似乎也感应到了那来自虚拟网络另一端、血脉相连的炽热情感。
许多人抬头,望向虚空。尽管什么也看不见,但眼中却蓄满了泪水。嘴唇颤抖着,无声地呼唤着亲人的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