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斗愣了一下。
“四年了。”花音说,“你们四年前就认识了,我和千圣才一年多。”
她看着他,眼神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。
“如果是她的话……如果是她想躲起来……她会躲去哪儿?”
朝斗没有回答。
他回答不了。
四年前那些事,他现在想起来还是模糊的。
那个雨夜,那些争吵,那些他对着千圣吼出来的话——他记得那些片段,可他不知道千圣记着多少,记了多久,记成了什么样子。
可花音说得对。
如果千圣真的是因为他才跑掉的,那他就应该知道她会去哪儿。
不是靠猜。
是靠……
他闭上眼睛。
就像当年在海边,友希那能感知到他的绝望一样,那些看不见的东西,有时候比看得见的更真实。
千圣今天在台上弹的每一个音,那些失误,那些迟疑,那些她咬着牙撑过去的地方——那些都是信号。
如果能听见的话。
他有这个能力。
至少友希那说过,他有。
可千圣弹的是贝斯。
贝斯是最不起眼的。
在乐队里,大多数人的耳朵都被主唱和吉他吸引走了,贝斯只是背景,是地基,是藏在下面的东西。
那些复杂的情绪,细腻的变化,全都被压在最底下,被鼓点和吉他声淹没了。
能听见吗?
他不知道。
但他还是闭上眼睛。
脑海里的画面开始回放。
pastel*palettes五个人站在台上,灯光打下来,彩彩在最前面笑着唱歌,日菜在旁边蹦蹦跳跳,伊芙元气满满地弹着腰间的键盘吉他,麻弥躲在后面专注地敲着鼓。
千圣站在舞台右侧,贝斯挂在肩上。
第一首歌,第一处失误。
那个音本应该和底鼓同时落下去,可她慢了零点几秒。
那零点几秒里,她的目光往台下飘了一下。
第二首歌,第三首歌,第四首歌。
失误越来越多,有些是音不准,有些是进拍慢了,有些是和声没跟上。
每一处失误之前,她的目光都会往台下飘一下。
那个位置。
他和花音坐的位置。
朝斗深吸一口气,试着把那些干扰的声音剥离出去。
彩彩的歌声,先去掉。
日菜的吉他,去掉。
麻弥的鼓,去掉。
伊芙的和声,去掉。
最后只剩下——
贝斯。
千圣的贝斯。
那些被压在下面的东西,那些本该被节奏和旋律淹没的东西,此刻一点一点地浮上来。
不是她平时那种稳,不是她平时那种精准。是乱的,是抖的,是每一次往下拨弦时都带着的那种——
朝斗愣住了。
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情绪,不是悲伤,不是嫉妒,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种东西,那是一种更复杂的、他从未感知过的频率。
是压抑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拼命往下压,压住那些想涌出来的东西。
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拼命往外冲,想冲破那层压着它的壳。
他听见她在台上每一次看向观众席时,贝斯声里那一瞬间的颤抖。
他听见她每一次移开目光后,贝斯声里那一瞬间的、更用力的压制。
他听见那些失误背后,她咬着牙想稳住、却怎么都稳不住的——
是什么?
朝斗站在那里,闭着眼睛,周围的声音全都消失了。只剩下脑子里那一段一段的贝斯线,那些被剥离出来、赤裸裸的、没有任何掩饰的音符。
他听见她在第三首歌的副歌部分,本该是最简单的一个根音进行,可她的手抖了一下,按错了品位。那一个音,低了半度。
就那么半度。
放在整首歌里,几乎听不出来。
可他现在听见了。
那个低下去的瞬间,不是失误。
是她在那一秒,忽然不知道自己该站在哪儿。
不是物理位置,是别的位置。
朝斗忽然想起四年前那个雨夜。
他对着千圣吼的那些话。
“你什么都不知道!你什么都不懂!别在这儿装得好像很了解我一样!”
那天晚上,千圣站在雨里,看着他,什么都没说。
后来他才知道,她只是想帮他,帮助那个故作自然但却忘记笑容的他,只是……
只是什么?
他不知道。
可他现在忽然觉得,也许那时候的千圣,和现在站在台上的千圣,是同一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