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从来不是什么星星。”他说,声音还是那么平静,“我是流星,擦枪走火的那种,看着挺亮,其实是假的,那些光,不是什么闪耀之力,是我自己烧出来的,烧的是我自己,烧完了就什么都没了。”
“烧的是冰,释放的是水汽,没有带来温暖,反而只有冰凉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而且流星留不住,它会经过一颗又一颗星星,然后越飞越远,飞到谁也看不见的地方,再也不回来。”
千圣站在那里,整个人像被冻住了一样。
她从来没听过朝斗说这种话。
在她眼里,他一直是那个站在前面的人。
不管是四年前那个雨夜,还是后来听说他在伦敦的消息,还是现在——他永远是那个会伸出手的人,会拉着别人往前走的人。
可现在他坐在这儿,告诉她,他是一颗流星。
是假的。
是会烧完的。
是会飞走再也不回来的。
她想说什么,想说你错了,想说你不是那样,想说——
“朝斗……”
她刚开口,他就转过头,看着她。
那双异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很平静。太平静了,平静得让千圣心里发慌。
“我想通了很多事。”他说,“今天来的路上一直在想,想通了。”
千圣忽然不敢听下去。
“我今天来,不是要说那些喜欢不喜欢的事。”他说,“那些事,真是让人心力交瘁。”
那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,轻飘飘的,却像一块石头压在千圣心上。
心力交瘁。
他在说,让他心力交瘁的,是那些事,是那些喜欢不喜欢的事。
是她。
是她让他心力交瘁。
“我是来辞行的。”
朝斗说。
那三个字落进千圣耳朵里的时候,她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击中了。
辞行。
辞什么行?去哪儿?什么叫辞行?
“以后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我会远远地看着你们 看着你们发光,看着你们变得更亮。就像刚才那颗流星一样,虽然飞远了,但隔着那么远,还是能看见的,隔了千万光年,还能互相看见。”
他说着,嘴角弯了一下。那个笑,在月光下显得那么淡,淡得几乎看不见。
“那也算一种回应吧。”
千圣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她听见他说的话。每一个字都听清了。可那些字串在一起,她突然理解不了了。
辞行……远远看着……互相看见……回应。
他在说什么?
他在说他要走?
他在说以后不见面了?
不对。
不对不对不对。
千圣往前迈了一步。
“你……”
她说不出话。
朝斗看着她。那双眼睛还是那么平静,可那平静里,有什么东西让千圣心里发酸。
不是她想象的那种眼神。
不是她以为他会有的那种眼神。
是一种……已经想好了的。已经决定了。已经不会再改变的眼神。
她忽然想起刚才那首歌。
那些他唱到最高处时几乎撕裂的声音。
那些他喊出来的“委屈”和“欢愉”。
她以为那是在替她唱。
可现在她忽然明白,那也是在唱他自己。
那些委屈,那些他从来没说过的、一直压在心里的东西,刚才借着那首歌,全喊出来了。
她看着他。看着他坐在月光里,看着她,等着她说什么。
她忽然很想哭。
不是为自己。
是为他。
但是如果要说服这样的他,只有用天上的满天星辰了吧。
“你错了。”
她听见自己说。
朝斗愣了一下。
千圣又往前迈了一步。这次走到他面前,站定。
“你错了。”她又说了一遍,声音比刚才大了点,“你不是流星。”
朝斗看着她,没说话。
“你也不是什么星星。”千圣继续说,“那些东西,太远了,太冷,不是你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你是太阳嘛?”
朝斗的眉头动了一下。
“不对。”千圣自己先摇了摇头,“太阳太烫了,会灼人。”
她想了想。
“是月亮。”
“月亮?”
“对。”千圣说,“月亮,不刺眼,不烫人,就安安静静挂在那儿,可它亮着的时候,地上的人抬头就能看见,看见就觉得安心,觉得……”
她说不下去了。
因为那些话,她从来没说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