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也没什么,本来就是这样。交响乐团不是独奏,不需要任何人冒出来。
只是有时候她会想,如果音乐只是这样,那那天晚上的雨,那些玻璃瓶敲出的叮咚声,那首只有一个人唱的歌——又算什么呢?
她摇摇头,把那些念头甩开。
排练还在继续。指挥的手势,乐谱上的音符,身边人拉弓的动作。一切都按部就班地进行。
她在人群里,站在角落,没人会多看她一眼。
门口似乎有动静。
爽世没抬头。她的目光落在乐谱上,手里还拉着弓。余光里好像有什么人进来了,几个影子从门边移到墙边,停在那儿。
观众?这种时候来旁听的,可能是低年级的学妹,也可能是哪个社团的老师。
她继续拉着,弓在弦上平稳地走。
直到一个念头忽然冒出来——
好像有男生?
爽世飞快地往那边瞥了一眼。
确实有个男生,站在三个人的最前面,穿着卡其色的风衣,戴着灰色的八角帽,旁边是两个穿校服的女生,月之森的。
欸……打扮得不像个本地人,像个从欧洲来的。
她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。
不管是谁,都和她没关系,她得好好练,不能在指挥眼皮底下走神。
排练继续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指挥忽然举起手,示意大家停下。
“暂停一下。”
指挥的声音在排练厅里回荡,所有人手里的动作都停下来,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看向舞台前方。
爽世也抬起头。
指挥从台上走下去,朝门边那几个人走过去,和那个男生说了几句话,然后两个人就往旁边走了几步,站在角落里,像是在聊什么。
团长陪着,态度很客气。
爽世站得有点久了,她把低音大贝斯小心地靠在自己身上,走到旁边的一排椅子上坐下来。
腿有点酸,刚才站了挺长时间。
她坐着,目光无意间往那边飘。
那个男生站在角落里,正在和指挥说话,风衣的领子立着,帽子压得有点低,从她这个角度,看不清他的脸。
只能看到一个侧脸的轮廓。
下巴的线条,鼻梁的弧度,眉眼之间那一块——
爽世忽然愣了一下。
有什么东西,很模糊,一闪而过。
她盯着那个侧脸看了好几秒,试图抓住那个闪过的念头。可那念头太快了,抓不住。
只是觉得……有点眼熟。
像谁呢?
她想不出来。
旁边的人还在讨论,说那个男生是谁,为什么指挥要单独和他说话,爽世听不太进去,目光还停在那儿。
她忽然站起来。
“我去一下洗手间。”她对旁边的人说。
旁边的人点点头,没多问。
爽世没走大门,而是绕了一个弯,故意往指挥那边靠近了一点。不是走得很近,只是……能让视线更清楚一点的距离。
那个男生正好侧过脸,和旁边一个双马尾淡蓝发的女生说了句什么。
她看见了。
他的眼睛。
一只是深蓝色,一只是火红色。
爽世站在原地,愣了一秒。
然后她移开目光,继续往洗手间的方向走。
呼……不是他。
她记得很清楚,那天晚上,在便利店的灯光下,她看见的那个少年,眼睛是红色的,只有红色,一双都是红色。
不是这种异色的。
她继续往前走,推开洗手间的门,把自己关进隔间里。
坐在马桶盖上,她发现自己有点想笑。
在期待什么呢?
五年了,五年过去,那个少年应该早就长大了,长高了,变了样子……就算真的站在她面前,她也未必认得出来。
何况那只是一个雨夜的陌生人,从雨夜来,借了她一把伞,唱了一首歌,然后消失在雨夜里。
人家说不定早就不记得了。
爽世深吸一口气,站起来,冲了水,洗手,走出去。
回到排练厅的时候,指挥已经回到台上,门边那几个人不见了,只剩下空荡荡的走廊。
排练继续。
她回到自己的位置,把低音大贝斯重新扶好,拿起弓。
音符从琴弦下流淌出来,沉闷的,持续的,融进乐团的声浪里。
练了一会儿,旁边的几个女生忽然小声议论起来。
“诶诶,你看见刚才那个人了吗?”
“看见了看见了!就是那个帅哥噢!”
“你知道吗,我听团长说,那是特邀来演出的钢琴家……”
“钢琴家?这么年轻?”
“不是普通钢琴家,是那个……那个叫什么来着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