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之森学院的大门比她想象的要大。
仓田真白站在门口,仰着头,看着那块刻着校名的石板,石板是深灰色的,字体是那种很庄重的楷书,边缘被岁月磨得有些圆润了。
阳光照在上面,反射出一层淡淡的光,她看了好几秒,然后低下头,目光落在自己那双擦得干干净净的皮鞋上。
周围有人走过。三三两两的,穿着校服的女生,还有一些像是来参观的客人,她们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,脚步不急不缓,每个人看起来都那么从容,那么自在,好像这个地方对她们来说是再熟悉不过的日常。
真白把手伸进口袋里,又拿出来。她不知道自己该把手放在哪里。放在身侧?插在口袋里?抱在胸前?怎么放都觉得不对啊……
这样符合月之森的礼仪吗?
她又把头发别到耳后,可那缕头发刚别好就又滑下来,滑下来她又别上去,如此反复了好几次,她才发现自己的手指在发抖。
五千万只蚂蚁。她觉得这个数字很准确,从上到下,从头发丝到脚尖,每一寸皮肤都在爬。那些看不见的小东西从她的领口钻进去,从她的袖口爬出来,在她的背上排着队行军。
她往旁边挪了一步,又挪了一步。大门两侧的围墙是米白色的,很干净,没有一丝污渍,她靠在墙边,想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显眼。
可那些从她身边经过的人,真的有人在看她吗?她不确定,她不敢抬头去确认,只是低着头,盯着地面那些被踩得发亮的石板。
“真白同学!”
那个声音从人群里穿过来,像一根绳子,一下子把她从五千万只蚂蚁的包围里拽了出来,真白猛地抬起头,看见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正朝她跑过来,校服裙摆被风掀起来一点,露出膝盖上贴着一块创可贴。
“吼……筑紫同学……”真白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,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如释重负。
二叶筑紫跑到她面前,停下来,喘了一口气,她的脸因为小跑而微微泛红,额角有一层薄薄的汗,可她的眼睛亮得很,像是装了灯泡。
“等很久了吗?不好意思啦,刚刚有学妹问了我点事……耽误了点时间。”她问。
“没有,我……也是刚到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筑紫笑了一下,然后她站直身体,把双手交叠在身前,微微欠了欠身。
“贵安。”
那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,带着一种很郑重的味道,不是那种学来的、生硬的郑重,是那种练了很多遍、已经变成习惯的、自然的郑重。真白愣了一下。
筑紫直起身,看着她那副呆呆的样子,忍不住又笑了。
“吓到了?”
“有一点……”真白老实地说。
“以后会习惯的。”筑紫的语气很轻松,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,“毕竟我们要一起在月之森待三年呢,在这里,‘贵安’是挂在嘴边的话。虽然学校对礼仪教育没有外面传的那么夸张,可这个问候语,是必须要会的。”
真白点了点头,她张了张嘴,试着把那两个字说出来。
“贵……安。”
那两个字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,声音是抖的。不是因为紧张,是觉得这不像自己,她从小就不是说这种话的人。
她是从普通小学、普通初中一路考上来的,每天早上说的最多的是“早”,偶尔说一句“早上好”已经算是很正式了,现在突然要她说什么“贵安”,怎么听怎么别扭。
“没事,”筑紫看出她的不自在,“慢慢来,刚开始都这样。”
她伸出手,很自然地拉起真白的手,筑紫的手是暖的,掌心有一点汗,握起来很实在。
“走吧,虽然还没正式入学,可提前来感受一下氛围总是好的。”
真白被她拉着往前走,脚步还是有些迟疑。
“可是……交响乐这种东西,我一点都不懂啦,万一进去之后什么都听不懂,或者我不懂那些礼仪啥的,会不会……”
真白已经脑补出来了一个法庭,自己作为犯罪嫌疑人尴尬地承受着所有人鄙夷的眼光。
“嫌犯,仓田真白,犯失礼之罪,判决,开除学籍!”
“听不懂又怎么了?”筑紫回过头看她,表情很认真,“月之森又不是每个人都有音乐素养。比如我,对交响乐就一窍不通。”
真白愣了一下。
“真的?”她问。
“真的。”筑紫说得很坦然,“你也知道啦,我就是个打鼓的,鼓和交响乐,差得远呢,而且我这几天一直在预习下学期的课本,根本不知道今天音乐会都有什么节目。”
她想了想,又补充道,“不过免费的音乐会嘛,听听总是好的,就当是放松了,对身心有益,我想你也不会在里面大喊大叫的吧。”
真白看着她那张理直气壮的脸,心里那点不安,莫名其妙地就散了一点,不是因为筑紫说了什么大道理,是因为她